“你看见那边那栋楼了吗?”
买家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那是一栋封顶不久的住宅楼,外立面还没做完,灰色的水泥墙体裸露在外面,像一个人还没穿上衣服。
“那是安置房的二期。”蒋屏年说,声音不大,“去年就该交付了。停工了半年,钢筋锈了一层,混凝土有些地方也开裂了。复工的时候我去看,有个工人跟我说,蒋主任,这房子能住人吗?我说能。他说,你住吗?”
买家峻没有说话。
“我说不出口。”蒋屏年转过身,看着他,“买家峻,你告诉我——你有没有胆量在常委会上说‘这房子我能住’?”
“能。”买家峻说。
蒋屏年盯着他,目光很深。
“你来新城半年,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。”蒋屏年说,“你查停工项目,查资金挪用,查地下组织,查解迎宾——你做得都对。可你想过没有,你动了这么多人的奶酪,新城会不会乱?老百姓会不会遭殃?”
“会。”买家峻说,“我不动,新城也会乱。安置房停工,老百姓在板房里过了两个冬天,他们已经乱了。杨树鹏的地下产业越来越大,黑恶势力欺行霸市,市场已经乱了。解迎宾把钱往外挪,工程偷工减料,路没修两年就塌——这不是乱是什么?”
蒋屏年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说得都对。”他说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?”
“想过。”
“那你怕不怕?”
买家峻转过头,看着远处正在升起的太阳。阳光刺眼,他没有眯眼。
“怕。”他说,“怕也没用。”
蒋屏年忽然笑了一下。不是那种官场上客套的笑,而是一种——怎么说呢,一种被什么东西打动了又不想表现出来的笑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这几年我一直不说话吗?”他说。
买家峻看着他。
“因为说话没用。”蒋屏年端起阳台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,“五年前我调来新城,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。我跟着规划组走遍了每一块地,我知道哪块地下面是淤泥,哪块地下面是岩石,我知道这条路为什么这么修,那个小区为什么那么建——我把新城当成了自己的孩子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哑。
“可我眼睁睁看着它被人糟蹋。解宝华在项目上插手,杨树鹏在工地上插人,解迎宾在材料上做手脚。我找魏望西谈过,魏望西说情况复杂,需要慢慢来。我找上级反映过,反映材料转了一圈,最后转到了解宝华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