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你们这种人,诚实比忽悠管用。”买家峻坐回椅子上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“解总,我今天请你来喝茶,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没烂透。杨树鹏是什么人,你比我清楚。他那条船,坐着坐着就沉了。沉了之后,他是拉你一起下水,还是把你一脚踹开自己跑路——你想过吗?”
解迎宾的笑容不见了。他把茶杯举到嘴边,喝了第一口。茶水已经凉了,凉茶入喉,苦味更重,但他的眉头反而舒展开了。
“这茶,凉了。”
“茶凉了可以再泡。”买家峻说,“人凉了,就不好办了。”
解迎宾放下茶杯,站起身来。他整了整西装,扣上扣子,动作很慢,像是在整理一身的体面。然后他朝买家峻伸出了手。不是那种客套的握手,是很正式、很有分量的握手。两只手握住的时候,他用力攥了一下。
“三天。”解迎宾说,“三天之后,你派人去工地看。不合格的,我全拆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解迎宾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韦伯仁。
“老韦,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我不怪你。换了我坐你的位置,也未必比你硬气。人嘛,都有软的时候。”
说完他推门出去了。皮鞋敲在大理石上的声音,咯噔、咯噔、咯噔,渐渐远了。这一次的节奏,比来时慢了一些,沉了一些,像是卸掉了什么东西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买家峻和韦伯仁两个人。
韦伯仁瘫在沙发上,抽了一张纸巾擦额头上的汗。纸巾湿透了,黏在手指上扯不下来,他擦了一遍又一遍,像是那汗永远擦不完。
“买主任,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“那份纪委的材料——”
“还没上报。”买家峻说,“上不上报,看你后面的表现。老韦,我把你请到这儿来,不是要整你。我是要你做个明白人。解宝华那棵树,靠不住了。杨树鹏那艘船,要翻了。你自己选。”
韦伯仁闭着眼睛点了点头。他的眼角有点湿,但他忍住了。
“买主任,我——”他张了好几次嘴,最后只说了一句,“谢谢你请我喝这杯茶。”
买家峻没有说话。他把茶壶里的旧茶倒了,重新放了一把新茶,悬壶高冲,泡了第四杯茶。热气腾腾的茶香弥漫开来,整间办公室都是那股清冽的豆香味。
“这杯是新茶。趁热喝。”
韦伯仁端起来喝了一口。茶很烫,烫得舌头发麻,但那股热乎劲儿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,暖到四肢百骸,暖到刚才还冰凉冰凉的手指尖。他闭上眼睛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买主任,”他说,“这杯茶,比我喝过的所有茅台都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