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家峻看着常军仁。这位组织部长在官场沉浮三十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。他能说出这番话,说明形势比表面看到的更严峻。
“老常,”买家峻拉开椅子坐下,“你怕吗?”
常军仁苦笑:“怕。怕得很。我明年就该退了,本来想安安稳稳落地。可你说,那个老太太在医院躺了一年,她的家属怕不怕?安置房工地上那些等着住新房的群众怕不怕?”
他没再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“既然怕,就更要快。”买家峻把桌上的材料收拢,按类别装进三个档案袋,“明天常委会,我打算一竿子捅到底。”
“怎么捅?”
“专案组组长由我担任,副组长你来。成员从市纪委、检察院、公安局三家抽人,但有一个条件——所有人必须先过一遍组织部的档案。凡是和云顶阁有过公务往来的,一概不要。”
常军仁点头:“这个名单我来拟。”
“还有,”买家峻压低声音,“韦伯仁不能再回市委办核心岗位了。他知道的太多,又摇摆不定。我打算让他去政策研究室挂个闲职,等案子结了再说。”
“解宝华那边怎么交代?”
“他交代不交代已经不重要了,”买家峻的目光冷下来,“明天会上,我会把周明礼的笔录和资金链条全部摆出来。他如果识相,自己辞职;如果不识相——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档案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那就在会上直接表决,提请省纪委对他立案审查。”
常军仁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来:“我现在就去拟专案组名单。天亮之前发你手机上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:“家峻,那个老太太的事,我亲自去医院一趟。”
“带上律师,”买家峻说,“全程录像。”
常军仁点头,带上门走了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。他走到窗前,隔着玻璃看城市的夜景。沪杭新城这几年发展得快,高楼一栋接一栋地起,但在这光鲜的表皮下面,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
手机屏幕亮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他点开,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你查得太深了。有些事,差不多就行了。”
没有署名,没有威胁的狠话,但字里行间透着某种居高临下的“善意提醒”。买家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窗外的夜色,像在给什么人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