租金上限定在几成,法定事由列到哪一条,最后落到的人还不是那些普通人。
普通人需要担心的这些事,他和那位教授谁都没在写法案的时候真正担心过。
数字是死的。
一个人愿意为了一间能让孩子就近上学的屋子多付多少,愿意忍一个冬天不修暖气的房东多久,这些东西报表上写不出来。
他一个顾问,坐在无忧宫的书房里,凭什么替他们决定什么是最好的安排?
他连他们晚上下班后先干什么,发了工钱先买面包还是先交房租都不知道。
立法这事,最怕的就是起草的人觉得自己比过日子的人更懂日子。
人的认知是受到现实条件限制的,而人也没法想象认知以外的事情,就像普通人会认为皇帝会用金锄头锄地这样的谬论一样。
因此,这个东西现在还需要更加真实的血肉,保护普通人的方案应该也必须去和普通人商量。
人民群众最有资格评价这一部住房法案有没有落到实处,他们只是缺乏专业的法学教育素养,不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日子。
而他自己和那个法学教授谁都没资格说自己比他们更懂,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,只是要想个好法子。
只是和普通人商量这话说起来轻巧。真要做起来,第一步就得先回答跟谁商量、怎么商量、商量完了算不算数这三个问题。
找几个街坊来听一听,那叫装点门面,把草案贴到市政厅门口让人随便骂,那叫甩锅。
真要落到实处,得让那些真正在交房租,真正在忍房东的人坐到桌子前来,一条一条的过。
唉……现在的德国根本没有可以承担这个任务的机构……看来又只能自己去接触了……
正想着,门被敲响了。
克劳德起身去开门,门一拉开,他愣了一下。
门口站着的是一身深灰常服、没带随从的艾森巴赫。
宰相阁下连帽子都没戴,灰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只拎着一根手杖,站在走廊里,神情平和得像来串门的老邻居。
“宰相阁下?”克劳德下意识往走廊两头扫了一眼才把门让开,“您怎么突然来了?”
艾森巴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挪回他脸上:“鲍尔,我来看看你。看你这气色,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