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笑了。
赵老四看郑和笑了,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。跟着镇国公打了两年仗,他见过各种笑。范统啃猪蹄的笑是要宰人,朱高煦磨刀的笑是要杀人,而郑和这个笑——比前两种加起来还让人发毛。
“这个人,别杀。”郑和指着细作说。
“留着?”赵老四不理解。
“你不是要给陈祖义送信吗?”郑和拍了拍细作的肩膀,“按照我的意思写。”
细作瞪大了眼。
“告诉你的主子——大明舰队遭遇风暴,损失三艘商船,征服者号主桅断裂,舰队被迫返回占城修整。预计二十天后才能重新南下。”
细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郑和一个手势止住。
“你把信发出去。信鸽是你自己带的,你知道怎么放。”郑和站起来,“如果陈祖义收到这封信,你活。如果他没收到……”
郑和没说完。
赵老四,矿镐在甲板上磕了两下。
细作拼命点头。
一刻钟后,一只灰色信鸽从镇海七号的甲板上振翅飞向南方的夜空。
郑和站在船尾,看着信鸽消失在月光里。
陈水生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大人,这信发出去,陈祖义信不信?”
郑和说,“待会等阿力将军把其他两个细作找出来,也按照这个传出信号,三个人三封信,足够了!”
“五百艘船挤在旧港,各路人马各怀心思。多耗些这么多天,联盟士气就散一半。”郑和转身走向舵楼,“而我们七天就到,出其不意,跟船底的兄弟说,三班倒全速前进,不必在乎倭奴苦力的死伤。”
陈水生吸了一口气,没吸完又憋回去了——他看见郑和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。
“变阵。全舰队熄灯。”
命令一层一层传下去。
四十艘巨舰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。庞大的舰队融入夜色,在洋面上无声地转向,朝着满剌加海峡的方向切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