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阳门大街。日头毒辣,青石板烫得能煎熟鸡蛋。
一百二十辆重载四轮马车堵死了整条街。拉车的挽马全是军营退下来的大牲口,此刻全在呼哧呼哧喷着白气,浑身浸透汗水。
车轴因承重过大,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户部衙门门前。主事瘫在太师椅里,手里的茶碗倾斜,茶水洒了半身。
押运衙役跳下领头马车,抬脚踹开防雨油布。
烈日当空。
车厢里堆成小山的金沙和银锭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刺目的金芒平着推出去,硬生生把整条大街的暑气压了下去。
原本围观看热闹的百姓闭上了嘴。
街边茶楼二层,几个摇着折扇的富商手一抖,扇子直挺挺掉进街沟。
主事猛地回神,连滚带爬冲出大堂。脚尖绊着门槛,整个人扑摔在青石板上。他顾不上蹭破的皮肉,爬起来扑到马车前。
他双手哆嗦,抓起一块拳头大的金砖。沉甸甸的压手感,底面砸着旧港市舶司的钢印。
“大人!市舶司税款到了!”押运的衙役扯着嗓门,反手掀开后方几辆车的油布。
除了一部分金银。
还有几车是一颗颗干瘪的黑粒
极其浓郁的辛辣香气灌满整条长街。
“这些是黑胡椒……这几车全是黑胡椒?……”主事舌头打结。
大明一两胡椒一两银。权贵眼里这东西比金子还硬通。这十几车加起来,足有数万斤。
“拿账册!快搬戥子!”主事吼破了音。
十几名书办抱着大号算盘冲出来。手指打着颤拨弄算珠。木珠互相撞击,乱成一团,根本拢不清头绪。
大街外围,几顶青布小轿被堵在人群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