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兰西先锋营。篝火烧得不旺,潮湿的橄榄木冒出白烟。
七八个农夫兵围坐火堆旁。他们穿着粗麻布衫,脚上裹着破皮绑腿,长矛靠在肩头。领主征发时说是去打魔鬼,管饭,还能赎罪。饭是每天两块掺了石灰的黑面包。罪还没开始赎。
一个叫雅克的老兵坐在最外圈。他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左眼上方一道刀疤,退役修士出身,识字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羊皮纸。
火光把纸面上的拉丁文照得清清楚楚。正面是经书原句——“牧者当为羊舍命”。他翻到背面。红墨水。字迹工整。
雅克嘴唇动了几下,喉结滚了一滚。
“念啊。”旁边的年轻农夫皮埃尔催他。皮埃尔十九岁,下巴上的绒毛还没长齐,被征来之前在村子里放羊。
雅克咽了口唾沫。
“里斯本。圣乔治大教堂。地下室。”他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,声音压得很低,“三十七名儿童。铁链锁踝。身上……烫印十字。”
火堆噼啪响了一声。一截橄榄木塌进灰烬里,火星子飞起来。
没人说话。
皮埃尔歪了歪脑袋。“什么意思?锁在地下室?”
雅克把纸翻回正面,又翻到背面。手指划过最后一行。
“你为之赴死的人,对你的孩子做了这些。”
沉默持续了十几个呼吸。
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勃艮第长矛兵往地上吐了口唾沫。“屁话。东方魔鬼编的鬼话。”
没人附和他。
雅克把纸叠好,塞进靴筒里。他拿起身边的水袋灌了一口,水从嘴角漏出来,他没擦。
皮埃尔弯腰从脚边捡起另一张纸。看不懂,但他也塞进了腰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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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