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砚舟他妈走得早。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。这孩子从小就倔,摔了不哭,疼了不说。考大学那一年发烧四十度,自己骑车去医院打点滴,打完了回来接着看书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事,就是有点困。”
他停下来,喘了一口气。
“后来我病了。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钱,把我转到了这家医院,请了最好的专家。我问他钱是哪来的,他说是律所预支的薪水。我信了。我那时候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,哪有力气去怀疑。”
他的手松开了被角,慢慢伸过来,碰了碰那碗粥的碗沿。粥很烫,他的手指缩了一下,又伸过去。
“等我好了,知道钱是怎么来的,他已经跟顾氏签了协议。我打他,他站着让我打。我骂他,他一声不吭。我说你去把协议退了,我去死,我不治了。他跪下来,说了一句话。”
林微言看着他。
“他说,爸,你要是死了,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窗外有鸟叫。是一只麻雀,蹲在窗台上,歪着脑袋往里看。阳光照在它灰褐色的羽毛上,亮晶晶的。
“后来我知道了你。”沈父的手终于握住了粥碗,没有端起来,只是握着,像是在用那一点温度暖自己的手,“不是他说的。是我收拾他房间的时候,翻到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你,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,手里抱着一摞书,笑得很开心。照片背面写着两个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林微言的声音很轻。
“‘微言’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。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,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。
沈砚舟站在门口,背靠着门框,一直没说话。他的眼睛看着窗外那只麻雀,可他的拳头攥着,攥得指节发白。
沈父把粥碗端起来,用勺子搅了搅。粥熬得很稠,米粒都煮化了,梨子切成小丁,半透明地浮在粥面上。他舀起一勺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
嚼了很久。
“好喝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比我熬的好喝。我熬粥就知道放米放水,煮出来跟浆糊一样。砚舟小时候不爱喝,又不敢说,每次都是捏着鼻子灌下去,然后跑到厨房偷偷往碗里加白糖。”
林微言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后来他长大了,学会自己熬粥了。我问他跟谁学的,他不说。”沈父又舀了一勺粥,“现在我晓得了。”
他把那碗粥喝得干干净净。碗底剩了一点点,他用勺子刮着碗壁,刮出吱吱的声音。刮干净之后,他把碗放下,抬起头看着林微言。
“林姑娘,我不求你原谅他。他做的事,不值得原谅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但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