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年没见,学会拍马屁了。”
“不是拍马屁。”沈砚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,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是放在秤上称过的,不多不少,“是这五年里,很多次想过这个画面。你在厨房,我在门口。想过很多次。”
林微言搅面的手停了一下,也就一下。
然后继续搅。
“那你想着的时候,有没有顺便想想,我的面好不好吃。”
“想了。想不出。后来就不想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想了。”
“因为想了也吃不到。”
这话他说得很实在。实在到林微言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,被这轻飘飘的一句拨得嗡了一声。
她没有应。
只是从盐罐里捏了一小撮盐,举到锅上方,犹豫了一下。他以前口重,吃面要咸一点。现在不知道了。五年,够一个人改变所有习惯。她回头看了他一眼——很快的一眼,像翻书时不经意扫过的一行字——然后又转回去,把盐的量减了三分之一。她记得他以前体检报告说血脂偏高,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。不过万一他还跟从前一样口味重,盐少了可以再加,咸了就只能兑水。兑水的面跟兑水的话一样——能凑合,但不是那个味儿。
两个人都不说话,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开的声音。那声音不大,咕噜咕噜的,像老猫在打盹。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透了,风从窗纱里渗进来,带着雨后的干净气息,还有一丝丝青苔的味道。书脊巷的老墙根下长满了青苔,天晴之后会散发一种很特别的潮润的清香,像旧书里夹着的干草,又像翻箱底时找到的樟脑。
林微言把面捞进碗里。两只碗,一模一样,白瓷蓝边,边沿各有一个极细的豁口。那是陈叔用了很多年的老碗,豁口是岁月崩出来的。说来也巧,恰是一对。
人挑选碗的时候,碗也在挑选人。两只配套的碗如果碎了一只,剩下那只就只剩个念想了。可它们偏没碎,在这个满是旧东西的书店里,在层层的旧书和老物件中间,安安静静地等了这么多年,等到了同一顿饭。
她往锅里卧了两个荷包蛋。手法很熟练——蛋壳在锅沿上轻轻一磕,拇指一掰,蛋清和蛋黄滑进水里,先散后凝,边缘凝成一圈白,颤颤巍巍的。她没有多余的动作,磕第二个蛋的时候顺手关小火,让水温降下来,这样蛋黄才不会老。修书修惯了的人,手指知道分寸。
“两个蛋,你一个我一个。”
“好。”
“葱花要不要。”
“要。”
“香菜呢。”
“你放就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