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问的是你。”
“我也问你——你放不放。”
林微言终于转过头,正眼看着他。他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西装湿透了,头发也乱着,但眼睛很亮。是那种被雨洗过之后的亮,干净的,不加掩饰的。那一瞬间他脸上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,不是胜利的笑,是那种在长途火车上坐了几天几夜、终于听到报站名时松了口气的笑。
她忽然想起六年前他第一次来旧书店的样子。那时候他也是站在那个位置——不对,那时候他还不敢进厨房,只敢在门口探头,问她要不要帮忙。她说帮什么忙,你连盐和糖都分不清。他就笑,说分不清可以慢慢分,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。
以后有的是时间。
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很甜。
后来她觉得这句话很讽刺。
现在她又听到了——不是用语言,是用眼神。他的眼神在说:现在还有时间吗。
她没有回答那个眼神。她把头转回去,把面捞进碗里,浇上面汤,撒上葱花和香菜,又往每个碗里点了几滴香油。那是陈叔自己熬的香油,放了花椒,闻起来有一点麻麻的香气。然后把两个碗端到旁边的矮桌上。
“吃吧。”
矮桌是靠墙放的,一边一把椅子,面对面。这桌子平时是陈叔一个人吃饭用的,桌面被擦得很干净,但还是留着些陈年油渍,擦不掉的那种。桌上搁着一个筷子笼、一瓶老陈醋、半罐油泼辣子,还有一小碟昨天剩的腌萝卜。林微言走到对面坐下,把自己那碗面端到面前,没动筷子。
沈砚舟也坐下。他看着面前这碗面,汤清,面白,蛋嫩,葱花翠绿。最简单的家常面,用心做的那种——面在碗里盘得很整齐,荷包蛋卧在最上面,葱花均匀地撒在汤面上,香油在热汤里化开,亮晶晶地浮了一层。没有一样是多余的,该在的却一样不少。
他拿起筷子,吃了第一口。
然后他愣了一下。
“咸淡怎么样。”林微言的声音还是很淡,但她没有看自己碗里的面,她在看他的筷子尖。
“……正好。”
“你不是喜欢咸一点吗。”
“改了。”沈砚舟低头喝了口汤,动作很慢,像是怕烫,又像是在忍什么,“第三年改的。有一回加班到凌晨,饿了出去找吃的,只有一家兰州拉面还开着。老板把盐放多了,汤咸得我喝了一口就皱眉。但我还是吃完了。吃完了走在路上,忽然想——她以前老说我口重,说这样对身体不好。她都不在了,我还有什么必要吃这么咸。”
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,笑了一下。
“后来就吃淡了。淡着淡着,也习惯了。原来口味这个东西,不是改不了,是值不值得改。”
林微言低下头,拿起自己的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