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找到。水太深,找了一夜,天亮了才走。”
门帘落下来。脚步声远了。
林微言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枚星芒,攥得指节发白。然后她做了一件事——把《说文解字》翻到扉页,把袖扣夹回原来的位置,合上书,抱在怀里。
那页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,是她当年用铅笔写的——不是情话,是一句很傻的标注——“此页有虫,勿压”。后面该用逗号的地方落了两个墨点,晕成了一对小小的省略号。
她当时不知道,那对省略号要等到五年后才会被接上。
窗外的阳光又挪进来一寸。
陈叔醒了。他打了个哈欠,看了一眼坐在书堆里抱着书的林微言。
“他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东西给你了?”
林微言一愣。“什么?”
“那本书。”陈叔往杯子里添水,“他昨天抱了一下午找了修复室角落里那本旧玉器图谱,说是要查什么纹样。我问他为什么偏偏要那一本,他说——她拿过。”
陈叔喝了口水,咂了咂嘴。
“这孩子,话还是这么少。”他把搪瓷杯搁在膝盖上,朝她怀里的书瞟了一眼,“可你看看他做的这些事——哪一件不是用足了半辈子的力气?”
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起来,翻了个面,把阳光抖进了屋里。光斑落在沈砚舟留下的那个纸袋上。林微言打开纸袋,里面装着桂花糕。
还是热的。
她站在那里,抱着那本《说文解字》,抱着那枚星芒,抱着那袋桂花糕,像是把过去五年欠下的所有重量一次性抱了回来。
门帘已经落下来了。沈砚舟走了大概有五分钟。可这五分钟里,她一步都没挪。不是不想动,是腿不听使唤。膝盖弯着弯着就僵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左手攥着那枚袖扣,右手按在《说文解字》的封皮上,指节发白,白得跟她二十二岁那年蹲在潘家园地上跟摊主砍价时一模一样。
那时也是这个手势。蹲在地上,一手按着书,一手比划着加价。年轻,什么都不怕,觉得天底下最大的难题就是摊主不肯让价,觉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“咱们”是这世上最顺理成章的事。
陈叔端着搪瓷杯,从老花镜上方看她。“站够了吗?站够了就坐下。我这地板是六十年代铺的,经不起你这么跺。”
林微言没跺脚。可她的小腿在抖。那种抖不是累的,是太多年没流的眼泪忽然一起醒了,在身体里撞来撞去,把每一根骨头都当成了出口。她慢慢蹲下去,把那本《说文解字》放在膝盖上,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