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说得对。沈砚舟就是这样的人。五年前分手的时候,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刀子,刀刀见血,不留余地。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背叛者,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。她恨了他五年。现在想来,那恨意本身就是他计算好的——他宁愿她恨他,也不愿意她知道真相后心疼他。
林微言深吸一口气,伸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。
棉线解开的声音很轻,像某种仪式。她从里面抽出一叠纸,最上面那张是病历的封面,抬头印着“北京协和医院”的字样,下面是一行打印体的小字:患者姓名:沈思远。入院日期:2018年11月7日。
2018年11月。林微言的目光在这个日期上停住了。
那个秋天,她记得。沈砚舟刚拿到律所合伙人的提名,她修复的一本宋版《花间集》被省博物馆收录,两个人约好年底去日本看红叶。那时候她觉得人生正在向最好的方向走,所有的努力都在开花结果。然后十一月来了,沈砚舟忽然变得沉默,电话越来越少,见面的时候总是走神。她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事,只是案子压力大。
十二月,他提了分手。
林微言翻开病历,逐行往下看。诊断意见:急性髓系白血病。建议方案:化疗联合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。预计费用:前期治疗约80万,移植手术及后续约60万,合计140万以上。下面附着一张手写的病情告知书,上面只有一句话,字迹潦草但力道很重:已告知患者家属,家属表示知情并同意。
“140万,”顾晓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“沈叔叔的单位医保只能报销一部分,剩下的缺口,砚舟把刚买的房子退了,车也卖了,还是不够。”
林微言没有说话。她翻到下一页,那是一张手术费用的预缴单,金额栏里填着“壹佰肆拾万元整”,缴款日期是2018年12月3日。距离沈砚舟跟她提分手,只差五天。
她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“这笔钱是顾氏出的。”顾晓曼说,声音里没有任何炫耀或邀功的意味,只有平静的陈述,“沈叔叔以前是我们家公司的法务顾问,老爷子知道他病了的消息,主动提出来帮忙。但砚舟不肯白拿钱,他签了一份合**议——为顾氏提供五年的法律顾问服务,年薪抵扣这笔借款,直到还清为止。”
她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,放在林微言面前。
那是一份律师顾问聘用协议,甲方是顾氏集团有限公司,乙方是沈砚舟。合同期限:自2018年12月4日至2023年12月3日,共计五年。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附加条款,字迹工整而克制,林微言一眼就认出来是沈砚舟的笔迹。
乙方承诺在本协议期间内,接受甲方安排的全部法律事务,包括但不限于境内外并购、商事仲裁、常年法律顾问等。未经甲方书面同意,不得代理任何与甲方存在利益冲突的案件。
林微言盯着这句话,眼睛开始发酸。
她虽然不是律师,但她知道这条款意味着什么。沈砚舟把自己的五年全部卖给了顾氏。他不是在打工——他是把自己最宝贵的执业黄金期拱手让了出去。这五年里他不能接任何他认为有价值的案子,不能拒绝任何甲方安排的工作,不能有自己的选择。
对于沈砚舟那样的人来说,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“他本来不用签五年的,”顾晓曼的声音更轻了,“三年就够还了。但他说,他需要顾家的另一个资源——帮他在香港拿到执业资格。因为香港离你当时申请的香港中文大学很近。他想万一有天你能看到他,至少离你不是那么远。”
林微言猛地抬起头。
香港。她确实申请过香港中文大学的古籍修复专业,而且是沈砚舟帮她改的申请材料。分手之后她没有去成,因为状态太差,面试没有通过。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,顾晓曼不可能知道。唯一的可能——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0223章病历(第2/2页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