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照片夹在相框最边缘的位置,尺寸很小,像是从什么证件照上裁下来的。照片里是一个女孩,扎着马尾辫,抱着一摞书站在图书馆门口,似乎是被偷拍的,表情有点茫然。
那是她。
大二的她。
林微言的手指停在相框玻璃上。“这是什么时候拍的?”
沈砚舟没有回答。他端着水杯走到沙发边坐下,背对着她,肩膀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。
“大二那年秋天。你在图书馆门口等我,我给你送《花间集》的复印资料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那天阳光很好,你站在台阶上,抱着一摞书,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。我叫了你一声,你没听见。我就拿手机拍了一张。”
林微言说不出话。
“后来跟你分手之后,手机换了好几个,照片一直没删。”沈砚舟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,杯中的水面纹丝不动,“我爸看到了,说这姑娘眼熟,是不是来过咱家过年那个。我说是。他没再问了,过了几天就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,放进相框里。”
“他问过我。每年过年都问。问那个姑娘现在怎么样了,有没有对象,过得好不好。”沈砚舟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我说不知道。其实我知道,陈叔每年都跟我说你的事。你在修复室加班到几点,你新修复了什么书,你拿了什么奖。我都知道。”
林微言的手从相框上滑落下来。
她走到沙发边,在沈砚舟对面坐下。茶几上隔着一杯水,水已经不冒热气了。她看着他垂下的眼睫,看着他握着水杯的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为什么不来找我?”
这是她第一次正面问他这个问题。不是质问,不是责难,只是单纯地想得到一个答案。为什么那些年你明明知道我所有的消息,明明把照片放在相框里,明明每年都在回答你父亲的同一个问题——却从来没有出现在我面前。
沈砚舟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阳光偏移了一个角度,照在茶几边缘的玻璃杯上,折射出一小圈彩虹落在米色的沙发垫上。楼下的巷子里有人骑着三轮车经过,车铃叮叮当当地响,是那种老式的铁铃铛,声音钝钝的,带着旧时代的余韵。
“因为我不敢确定。”他说。
“不敢确定什么?”
“不敢确定你过得好不好是因为放下了,还是没有放下。”沈砚舟抬起头,他的眼眶没有红,但眼底有一种比泪水更沉重的东西,“如果你放下了,我的出现就是多余的打扰。如果你没放下——那我更不能出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没有准备好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,像在法庭上陈述一个辩论过无数次的论点,“那时候我爸的病刚稳定,律所的股份刚赎回来,我什么都没有。我拿什么来找你?拿一句‘对不起’吗?那种东西太轻了,轻到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。”
“后来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