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脊巷的老槐树在暮色里站成一团浓重的影。树底下支着两把旧竹椅,陈叔正坐在其中一把上,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,脚边趴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土猫。猫听见车声,耳朵动了动,又团了回去。
林微言先下的车。她怀里还抱着那套蓝布函套的《花间集》,像抱着个怕化了的东西。陈叔远远见了,手里蒲扇一停,眯起眼睛,待她走近了,才慢悠悠开口。
“哟,今儿淘着宝了?”
“半部。”林微言在他面前站定,把函套稍稍翻开一角,“花间集。缺第三册。”
陈叔凑过来,就着昏黄的路灯光瞄了一眼。没接,只点点头:“东西对。不全也好,不全才念着。”
这话说得极轻,像被风一吹就散了。林微言却听进去了。她“嗯”了一声,把书重新拢紧。
沈砚舟锁了车走过来,朝陈叔微微点头:“陈叔。”
“来了。”陈叔看他一眼,又看了看林微言怀里的书,笑了一下,蒲扇往巷口面馆的方向指了指,“你俩还没吃饭吧?再不去,老周要收火了。”
面馆就在巷口斜对面,招牌旧得发白,“周记清汤面”五个字缺了半角,远远看去像“周记清汤”。门脸不大,里面摆了六张方桌,桌面被擦得发亮,筷子筒插着密密一筒竹筷。老周正站在灶前下最后几碗面,白雾从锅里腾起来,把玻璃窗熏得模糊。
他们走进去。老周抬头看了一眼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愣了一下。
“小林?”他眯起眼,“哎哟,这可好几年没见着你了。”
林微言笑了笑:“周叔,两碗清汤面,加两个荷包蛋。”
老周连连应声,又看向沈砚舟。他多看了两眼,忽然一拍掌:“沈律师!你上个月还来过。我记着呢,你点了一碗素面,坐靠墙那个位子,吃了半碗就走了。”
林微言侧头看沈砚舟。沈砚舟面色不变,只“嗯”了一声,挑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。林微言跟过去,坐在他旁边,似笑非笑。
“上个月就来过了?”她低声问。
“来踩点。”沈砚舟说,拿过桌上的茶壶,给她倒了杯水。
“踩什么点?”
“看这家店还开着没有。”他看着她,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,“我怕哪天带你来,结果店不在了。”
林微言心头一热,低下头,把那套书放在膝盖上,不说话了。
面很快端了上来。两碗清汤面,汤清见底,面条盘在碗心,上面卧着两个白生生的荷包蛋。几粒葱花浮在汤面上,像夜里散落的小星。林微言拿起筷子,先喝了一口汤。汤还是记忆里的味道,清爽,微甜,带着一点淡淡的虾皮香。
“没变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