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淅沥,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浆糊在瓷碟里慢慢凝固的声音。林微言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补纸,挑了一张颜色最接近的,又从笔架上取了一支小号狼毫。
“过来。”她朝他招招手,“我教你补书。”
沈砚舟绕过修复台,站在她身侧。两个人的肩膀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,她能闻到他衣服上带着雨水的潮湿气息,混着一点极淡的皂香。
林微言把一张待补的书页摊平,指着边缘一处虫蛀的小洞:“补洞之前,要先看纸的纹路,顺着纹路去撕补纸,不能剪。剪出来的边太齐,补上去会翘。”
她撕了一小块补纸给他看,边缘毛茸茸的,像撕开的棉絮。沈砚舟学着撕了一块,边缘歪歪扭扭,被她笑了一声:“手劲太大了,这是补书不是办案。”
“我办案子不撕纸。”他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。
她没接话,但嘴角微微弯了弯。把补纸覆在虫洞上,用小毛笔蘸了稀浆糊,沿着边缘轻轻点涂。浆糊不能多,多了纸会皱;也不能少,少了粘不牢。笔尖触纸的力道要匀,像蜻蜓点水,一触即走。
“你来试试。”她把笔递给他。
沈砚舟接过笔,手指修长,握笔的姿势却意外地标准。他俯身凑近书页,眉心微蹙,专注地盯着那个小洞。笔尖落下去的时候,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,浆糊沿着补纸边缘渗进去,悄无声息。
林微言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。窗外的天光透过雨帘漫进来,在他下颌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。他睫毛很长,低头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,掩住了眼睛里所有的情绪。她忽然想起图书馆里那个下午,他就是这样低头帮她翻书,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落在他的手指上。
那时候她想,这个人的手真好看,写字好看,翻书也好看。
现在她想,这个人的手,终于又回到她身边了。
“这样对吗?”他抬头看她,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忐忑。
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补纸边缘,点点头:“合格。”
沈砚舟松了口气,直起身来。他的肩膀离她很近,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。她往旁边挪了半步,转身去架子上取另一本书,掩饰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。
“这是第二页。”她把另一张待补的书页放在他面前,“继续。”
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站在修复台前,一个教,一个学。雨声渐渐小了,从哗哗的喧响变成沙沙的低语。浆糊在瓷碟里慢慢见底,补纸用掉了小半叠。沈砚舟从最初的笨拙到后来的熟练,补到第三页时,边缘已经修得有模有样了。
“你学得很快。”林微言评价道。
“名师出高徒。”
她瞥了他一眼:“你以前可不会这么说话。”
“以前不敢。”他低头补着纸,声音很平,“怕说多了,你嫌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