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着她,眼睛里压着的东西终于化开了,化成一种很淡很暖的光。“那你继续教。”
两个人重新站回修复台前。林微言把那页补了一半的纸推到他面前,自己退到旁边,抱着胳膊看他。
“手别抖。”她提醒。
“我尽力。”
他拿起笔,深吸一口气,俯身落笔。这一次比之前稳了很多,笔尖沿着补纸边缘细细地走,浆糊渗进去的痕迹均匀而平整。林微言站在旁边看着,忽然觉得这一幕该被拍下来——一个律师,撑着一把黑伞从雨里走进一条旧巷子,站在修复台前学补书,认真得像在签一份决定命运的合同。
他补完最后一笔,直起身来。两个人并肩站在修复台前,低头看那页纸。虫洞被补得平平整整,边缘的过渡几乎看不出痕迹。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照在纸面上,新补的纸和原纸在光下融为一体,像两条汇入同一片湖的溪流。
“可以。”林微言评价道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沈砚舟偏过头看着她放在他肩上的手,目光停了一瞬。她没有收回去。
“林微言。”
“嗯?”
“这算不算你重新接受我了?”
她把手收回来,转身去架子上取另一本书,背对着他。耳尖红得透光。
“算你还在考察期。”
他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低,从胸腔里震出来,落在安静的修复台上,混着纸页和浆糊的气味,混着窗外终于放晴的天光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考察期就考察期。我等得起。”
林微言抱着书转过身,看见他站在修复台前,手边的《花间集》摊开着,那页“相见稀”在午后的光线里安静地躺着。他背后的窗外,书脊巷的屋顶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,瓦缝里的青苔绿得发亮。远处的槐树落了一地白色的花瓣,被风卷着在青石板上滚来滚去。
她忽然想起那本笔记里夹着的干槐花,想起背面那三个字:巷口槐。
“沈砚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把那棵槐树上的花摘光了?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。耳尖那点红迅速蔓延到了脖子。“摘了三次。前两次花没开好,做出来颜色太深。第三次是半夜去的,陈叔差点拿扫把打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