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言想了想。“暂时就这些。”
她转身往店里走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,没回头。“那条毛毯……你用着吧。冬天阁楼冷。”
沈砚舟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店里。她的步子很稳,肩背挺直。但她走到修复台前坐下的时候,伸手摸了一下台角那枚袖扣。很小的动作,他看见了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陈叔的收音机里换了一曲,这次是《西厢记》的“琴心”。陈叔在竹椅上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过去了。
沈砚舟走进书店,把陈叔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。然后他走到书架前,抽出那本虫蛀的线装书,坐在藤椅上,借着门口的路灯光,继续翻。书页很脆,他翻得很小心。翻到某一页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那页纸的边角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,已经被橡皮擦过,但痕迹还在。他凑近辨认——“微言,等我。”
他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,按了很久。
然后他合上书,站起来,走到店门口。林微言正在修复台前给《花间集》做最后的检查。她低着头,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,专注而安静。他没有出声,只是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。
巷子很静。路灯昏黄。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。
林微言检查完最后一页,抬起头,看见他靠在门框上。两个人隔着半个店面的距离对视。她没说话。他也没说话。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——很浅,像墨滴在纸上洇开的第一个瞬间。
然后她低下头,关了台灯。
“上楼吧。”她说,“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沈砚舟直起身。他走进店里,关了店门,锁好。然后跟在她身后上了楼。楼梯咯吱咯吱地响。她走到自己房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进了房间,关了门。沈砚舟站在走廊里,听着她房间里的动静——脚步声,拉窗帘的声音,然后安静下来。他转身进了阁楼,关上门。老虎窗开着,夜风灌进来,吹在脸上很凉。他走到床前,把那条墨绿色的毛毯展开,盖在身上。毛毯的樟木味混着很淡的墨水味,像某个冬天的下午,图书馆四楼的阳光。
他闭上眼。巷子里的评弹声停了,陈叔大概把收音机关了。包子铺的灯也灭了。只有路灯还亮着,从老虎窗外面透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昏黄的光斑。
他想起那本虫蛀的书里铅笔写的那行字。他想起今天她站在他面前问“你回来是因为案子还是因为我”。他想起她说“那条毛毯你用着吧”时的语气。他在黑暗里笑了一下。
阁楼很静。整条书脊巷都很静。但那种静不空,里面塞满了东西——旧书、毛毯、晚风、路灯的光、还有对面房间里那个他等了五年的人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毛毯里。毛毯上那四个字被他的呼吸焐热了。
“砚舟藏书。”
他闭上眼睛,很快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