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跟我一起扛。”沈砚舟抬起头来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很赤裸的东西,像是一个人在剥掉了所有体面和尊严之后,剩下的那点最真的东西。“我爸的病要花的钱,当时的我根本负担不起。顾氏给的那份合同,条件是我必须一个人签,不牵连任何人。我如果告诉了你,你会怎么做?”
林微言没有回答。但她心里知道答案。她会跟他一起扛。她会拿出所有积蓄,会找周明宇帮忙,会陪他去医院,会在他撑不住的时候当他的拐杖。她会把自己烧成灰,只为给他一点光。
“我不想让你烧成灰。”沈砚舟说,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“你当时刚考上古籍修复的正式编制,那本《花间集》是你工作后的第一个项目。你为了修那本书,三个月没出过工作室。我走的时候,你刚过了试用期。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0497章旧纸新墨,字里行间的和解(第2/2页)
“所以你就替我选了。”
“所以我替你选了。”他承认,“我知道你恨我。我也知道我没资格让你别恨。但我想让你知道,当年推开你,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痛苦的决定。比签那份合同痛苦,比看着我父亲在病床上喘不上气痛苦,比在律所被人指着鼻子骂‘靠顾氏上位’痛苦。”
林微言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巷子里的栀子花在阳光下白得耀眼,陈叔正搬了一把竹椅坐在书店门口,眯着眼打瞌睡。她看着那两盆栀子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和沈砚舟在潘家园的地摊上淘到第一本旧书时的情景。那天下着小雨,他们蹲在一个老大爷的摊子前翻一本民国版的《诗经》,沈砚舟翻到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”那一页,忽然抬头说了一句“这页纸比你的脸还白”。她当时气得捶了他一拳,但后来那本《诗经》被她买回去修好了,一直放在工作室的书架上。
“沈砚舟,”她转过身来,“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?”
他摇头。
“我最恨的不是你走了。是你走了之后,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扛了。你把我关在外面,然后自己一个人在里面熬。”林微言的声音在发抖,但她的眼睛很亮,“我不是一个只能站在外面等的人。我可以进去。我可以帮你搬东西。我可以陪你熬。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?”
沈砚舟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,谁也没有再往前。窗外的蝉鸣忽然大了起来,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。
“现在呢?”他问,“现在你还愿意进来吗?”
林微言看着他。他站在她面前,藏青色针织衫的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锁骨上一道细细的旧疤——五年前他签完那份合同、从顾氏大楼出来时,在停车场跟人撞了车,碎玻璃划的。她一直以为那道疤是在律所加班时被文件柜划的,直到顾晓曼上周告诉她真相。
她抬手碰了碰那道疤。他的呼吸停了一拍,但没有躲。
“疼吗?”
“当时疼。现在不疼了。”
“沈砚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有事,不许瞒我。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看着她,目光里有某种很深的、正在融化的东西。过了好几秒,他伸手把她的手从自己锁骨上拿下来,握在手心里。他的手比她大很多,掌心干燥温热,包裹着她沾着浆糊的手指,力道很轻,像是怕捏碎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