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合上本子,抬头看他。窗外的蝉鸣忽然静了一拍,又被巷口陈叔收音机里的一声惊堂木盖过去。单田芳的声音飘在风里,说了一句什么,听不太清。
“明天修完了。”林微言把本子塞回他手里,转身把《花间集》最后一页补完。毛笔蘸浆糊,刷过裂口边缘,补纸贴合,压实。整个过程一气呵成,像排练过一千遍。她把书轻轻合上,压上木板和压书石,然后洗了手,擦了脸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出去走走。”她拿起挂在门后的帆布包,把手机和钥匙扔进去,“陈叔的栀子花开了,我刚才没注意到。现在去看看。”
沈砚舟站在原地,看着她利落地收拾东西,看着她把帆布包甩上肩,看着她走到门口等他。她的眼眶还泛着红,但眼神是稳的,就像她修书时那种稳——裂口还在,但不影响她把整页纸补好。
他走过去,推开门。巷子里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,阳光落在青石板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斑。陈叔从竹椅上睁开眼,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,眯着眼笑了一下,又闭上眼继续打盹。
林微言走到那两盆栀子前,蹲下来。白花瓣上还沾着露水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她凑近闻了闻,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砚舟。
“这花真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
“豆浆别买太多,喝不完。”
“好。”
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朝巷口走去。沈砚舟跟在后面,步子不紧不慢,保持着一臂的距离。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,谁也没有牵手,谁也没有刻意靠得更近。但巷子里的风把他们的影子吹到了一起,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、并肩的轮廓。
陈叔的收音机里,单田芳还在说书。巷口的栀子花还在香。书脊巷的夏天还很长。
而他们,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慢慢走的下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