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言被他笑得有些恼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收住笑,但嘴角还翘着,“我在想,我写了三百四十二页,你数的这个动作,比我那三百四十二页加起来都值钱。”
林微言抬起脚,用鞋尖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。不重,但他配合地“嘶”了一声,往旁边跳了半步。
“沈律师挨打了。”他说。
“活该。”
两个人沿着法院前面的马路往前走。阳光落在他们身后,把两道影子拖得又长又暖。走到街口等红灯的时候,沈砚舟忽然伸手,把林微言肩上一根落发拈掉。动作很轻,指尖几乎没有碰到她的衣服。拈完,他把那根头发举到眼前看了一眼。
“白的。”他说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真的。一根白的。”
“你少骗我。”
沈砚舟把那根头发收进口袋。他说:“留着当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证明你为我熬夜的证据。”
林微言瞪了他一眼。绿灯亮了,她迈步往前走,把他甩在身后半步。沈砚舟跟上来,和她并肩。两个人在人行道上走着,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风从梧桐树冠里穿过来,带着新叶的青涩气味。
走到书脊巷巷口的时候,林微言看见陈叔站在旧书店门口,手里拎着水壶,正给门口那排盆栽浇水。老槐树的枝头果然发芽了,鹅黄色的嫩叶在午后的风里颤着,像刚睁开的眼睛。
陈叔看见他们,什么也没问。他只是举起水壶朝他们晃了晃,然后转身走进书店。几分钟后,他端出来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三杯桂花酒酿。他把托盘放在门口那张老旧的折叠桌上,拉了把椅子坐下来。
“赢了?”他问。
“赢了。”沈砚舟说。
“那喝一杯。”
三个人坐在书店门口,捧着酒酿。巷子里人来人往,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,有拎着菜篮的老人,有蹲在墙根逗猫的小学生。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落在三个人身上,斑斑驳驳的,像旧书页上的霉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