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拎着布袋出了门。工作室里只剩下两个人。沈砚舟已经在工作台前坐下了,手里拿着一柄竹起子,正在轻轻挑起一枚脱落的邮票边缘。动作很慢,很稳。
林微言站在他旁边看了半分钟。然后她拉过另一把椅子,坐下来,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待修的民国画册。
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工作了四十分钟。
沈砚舟修到第三页时,忽然开口:“你妈昨天跟我单独待了五分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问我做什么工作,家里什么人,跟你认识多久了。”
“她问了,你也答了。”
“我还多答了一句。”沈砚舟把那枚挑起的邮票放在宣纸上,然后转头看她,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,“我告诉她,我在重新追你。”
林微言手里的镊子戳歪了。她低头把戳歪的补纸揭起来,重新裁了一块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回来了。”
“她什么反应?”
沈砚舟想了想。“她没说话。端茶喝了一口。”
“那就是在琢磨。”林微言把新的补纸放上去,用毛笔刷平,“她琢磨的时候不表态。等她表态了,就说明决定了。”
“她琢磨的是我。”
“不然呢?”林微言抬起头,正好对上他的视线。他的眼睛里有某种很安静的光,像窗外梧桐叶间漏下来的日光,不刺眼,但暖。她忽然想起母亲昨天在酒店走廊里问她的那个问题——“现在呢?”
她当时没回答。此刻她也不知道答案,但她知道,沈砚舟坐在她旁边补邮票的样子,让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。就那么一点点,像浆糊刷在纸面上时,纸纤维轻轻膨胀的那一瞬间。
十一点半,母亲回来了。
她手里多了一袋东西,是巷口老卤店的鸭翅和鸭胗。她走进工作室,把纸袋放在茶几上,然后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。沈砚舟修好的三页邮票已经按顺序夹在吸水纸里,整整齐齐地码在工作台一角。旁边是他用过的那套镊子和竹起子,用完后擦得干干净净,摆放方向和角度分毫不差。
母亲看了一眼那三页邮票。然后她看了一眼工作台旁边的垃圾桶,里面是沈砚舟裁下来的碎纸边和发霉的纸屑,都集中扔在了同一个垃圾桶里,没有散落在地上。
“中午在这里吃。”母亲说。这不是询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