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沈归离近,燕辞的手指动了一下,他梦里似乎正在杀敌,喉咙里挤出一声:“杀。”
沈归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的脚印一开始还跟着,可走到一处下坡时,那些脚印忽然慢了。
一双。
两双。
无数双军靴停在坡前,再不往下。
前方是一片黑土。
地底下的旧校场塌了半边,泥水漫过残旗,生锈的碎甲半埋在土里,一面只剩腐朽木杆的旗帜倒在泥水中,旗角烂得只剩几根线。
最核心处是一片乱葬岗。
湿黑的泥里插着许多旧军牌。
有的歪着,有的断了半截,有的只剩一小截露在外头。
沈归抬走下山坡,鞋底踩进泥里一路直行,断刀残甲没让他停步,那杆写着“炎”的帅旗倒在脚边,他也没看一眼。
直至来到乱葬岗,沈归脚步开始放缓。
身下的军牌还刻着名字,有些只剩半个偏旁,有些军牌已经被岁月磨掉了样。
这次沈归没有用元气,每走到一个军牌前,就用手将之从泥里扯出,泥水顺着指缝往下滴,他把军牌放在一旁,摆正。
接着又取第二块、第三块、第四块。
这些名字,在泥里等了四百年,该见一见天日。
过程很慢,沈归没停。
天底下能让他停的人和事,已经很少。
身后的旧卒停在坡上。
每当一块军牌从泥里出来,就有一双脚印消失,一点点归入那些军牌之中,像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铺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