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百年前,他们还没死,这里还不是乱葬岗。
这里有营门,有灶台,有晒甲的木架,有骂人的伙夫,有偷懒被踹起来的年轻士卒。
将士们就着硬饼聚在一起,说着男儿们的荤话。
他们的任务是守城,死守。
后来主将死在前线,传令兵死在路上,撤军令没有来。
敌军改道引水,城墙塌了,军营被水吞了,最后一个人死时,还望着营门,等一支永远不会来的令旗。
他们守了四百年。
守到名字烂在泥里,守到后人忘了这里曾有一营好儿郎。
守到煞境借他们的骨,借他们的甲,借他们没等到的那道军令,聚成煞境,汇成杀人的规则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沈归站起来时,手上全是泥。
乱葬岗前摆满了军牌,能认的字朝上,不能认的也朝上,他耳边有一道道声音徘徊。
“陛下,末将无能,没守住据点。”
“陛下,俺有愧于于国,不敢归乡。”
“陛下,我们第七营可能给您丢脸看,当时水太多了,弟兄们拿着木板去撑,撑不住。”
“陛下...”
这些声音从泥里出来,从军牌里出来,从残甲断刀里出来,一声叠着一声。
有些乱,但不吵,像是一群人忍了太久,终于有机会说一句苦。
沈归矗立于乱葬岗中央,静静的听,直到最后一名老卒说完,他才轻轻回应:“你们做的很好。”
说完他闭上眼。
良久。
当眼眸再睁开时,那双眼里浮起平时压着的威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