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匣里自然散气,而是引线。有人在匣中藏了东西,不是为了让人开出来,而是为了让它一开,便自行认路。
白雾延向门外的那刻,内库门楣上那道本已细得几乎断绝的光忽然一震,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猛地往里拽了一下。门外那层暗影也被惊动,极轻地往后退了一步,紧接着,走廊深处竟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木轮转响。
轮声一响,台上众人脸色齐变。
那不是普通车轮,是库车的轮轴声,只有运送封物时才会响。而今夜内库门前早已封锁,哪来的库车?
“外面还有一辆?”内库监嗓音发颤。
掌印官一把按住案角,脸色沉得几乎能滴水:“不对,内库门已闭,车进不来。”
江砚盯着门外,缓缓道:“不是车进来,是车原本就在里面。”
话音刚落,匣中忽然传出第二声轻响。
这一次,像有一枚小小铜环,缓缓从木底滚到盖边。江砚眉峰一动,指尖又往里探了半寸,终于从匣中夹出一物。那东西极小,只有指甲盖大,像一枚被磨薄的旧铜牌,牌面上刻着一半残缺的纹路,剩下半边却被利器生生削去,断口平滑得惊人。
可真正让人发寒的,不是铜牌,而是铜牌背面那一点血痕。
血痕早已干透,颜色沉黑,却新鲜得像刚刚沾上去。更怪的是,血痕沿着牌背凹槽蜿蜒,竟隐隐组成了一个字。
“回。”
掌印官看清那字,瞳孔骤然一缩。
回。不是还,不是返,偏偏是这个字。像叫人回去,也像叫某个已经出去的人,再回来。
江砚将铜牌捏在指间,半晌没有说话。他忽然意识到,这匣子并不是单纯藏着旧物的封器,而更像一个被布置好的信标。有人把这枚铜牌放在里头,借内库封层藏住它的行踪,再等今夜这一线光被挑开,便将“回”字借着开匣的气息送出去。
送给谁?门外那道灰影,还是更远处什么不该被惊动的人?
就在他思索的瞬间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。
叩。
只一下。
像有人用指骨,在门板外敲了一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到那扇门上。门板很厚,漆色沉暗,本该隔绝内外,此刻却在那一记叩声之后,悄无声息洇出一道细细湿痕。湿痕顺木纹爬下来,颜色起初极浅,随即一点点加深,竟像门外那东西正隔着板子,把一只冰冷的手掌按在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