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”掌印官立刻转头。
江砚却没答,只盯着那条门缝。门缝很窄,窄得连一只眼都不该容得下。可就在那一瞬,他分明看见门缝外有一道极淡的灰影一晃而过,像衣角,又像有人贴着墙根缓缓退开。那影子退得极慢,慢得像故意让人看见,却又在别人察觉前融回廊下的暗里。
下一刻,匣内那阵纸响忽然停了。
停得太快,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被人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。
江砚心里却更沉了。
有人在外头盯着,而且不是临时起意,是早就等在那里。
“先开匣。”他忽然道。
内库监猛地抬头:“现在?”
“再拖下去,里外会一起醒。”
这句话一出,连掌印官的目光都微微一凝。里外一起醒,四字听着简单,懂的人却都知道,那意味着匣中之物与内库深层封阵之间,早已不是单向压制,而是彼此咬合。若再拖,不只匣里东西要出来,连压在底下的旧案、旧账、旧人,也会被一并翻出来。
“开。”掌印官沉声道。
执事们取下最外层印绳。印绳刚离手,绳结便自己松了一分,像提前被浸透了。江砚抬手按住匣盖,另一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细薄铜片,沿封缝缓缓探入。
铜片入缝的瞬间,一缕极冷的气扑面而来。那不是寒气,是藏得太久的纸腐味,混着墨、灰、木脂与一丝说不清的陈旧腥甜。江砚手背青筋微起,指尖顺着缝隙一点点往里推,匣盖与底座摩擦,发出极轻一声“吱”。
就在这一声里,台下忽有人倒抽冷气。
“印、印纹反了……”
众人一惊,齐齐看去。只见匣盖边缘,原本应朝外的封印如今在裂开的缝口里,竟隐隐透出倒向的纹路,像里头的东西不愿受外封束缚,在多年死压之下,把印文一点点顶翻了方向。
江砚眼神一沉,手上力道陡然一变,铜片顺缝滑入到底,稳稳一撬。
匣盖掀开半寸。
没有暗器,没有烟雾,只有一层极薄极薄的白雾,从匣口安静地浮出来。那白雾不多,像晨起井口冒出的寒汽,落在灯火里却不散,反而缓缓聚成一条细线,笔直朝门外延过去。
“这是……”有人失声。
江砚盯着那道白雾,眼底终于浮起极深的冷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