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留白被写成制度词,今后任何难以追责的空缺,都可以被塞进同一只袋子里。
首衡没有立刻斥驳,只问:“谁授意。”
临时裁量位微微一顿,答得很稳:“依昨夜门槛规,凡遇听证咳声扰页,可先设留白,后补确认。”
江砚眼底寒意顿起。
原来如此。
咳声也得落纸这条线,已经有人开始反着用。他们不是在否认咳声,而是在给咳声安排一个制度出口,让咳声在门槛外被收编,成为可以延后处理的“杂项”。只要这个口子一开,后面所有说不清的声响、停顿、迟疑,都能被统统折进留白里。
首衡指尖在案上轻敲两下。
“谁改了规条。”
无人应声。
殿内静得能听见纸页受气流轻拂时的细响。
江砚忽然上前一步,将昨夜那页封存回执的副拓影直接放到案前,压住原页右下角。
“不是规条改了。”他说,“是有人想让我们先接受一个新习惯。”
他抬手,指向那半行空白。
“这不是留白,这是转移责任前的缓冲带。昨夜咳声没被记录,不代表没有人故意把它导向这里。若今天默认它是留白,明天就会有更多‘临时留白’出现。最后,所有不能明说的东西都会藏进这半页纸里。”
临时裁量位脸色微变,却还想开口辩解。
首衡已先一步抬手,打断他。
“调昨夜全部见证钉的动作轨迹。”
机要监立刻应声。片刻后,一道淡淡的光线在案侧展开,勾出几枚封存钉的落点。大部分轨迹都无误,唯独在署名板靠北的一处,留下一点极轻的偏移。
那偏移正好与昨夜那声咳对应。
不是身体不适,不是偶然清嗓,而是有人故意在咳声落点前半寸,移动了手腕。
动作不大,连带出的声响也极小,可它让一枚本该压在封条正中的钉,偏到了页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