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终于从屏风后站起身。
她没有真的走出来,只是在屏风后停了一停,影子压在纱面上,像一柄极轻的刀。她问得更慢了些:“那你说,这第二层嫡庶,是谁定的?”
江砚没有立刻答。他看见案侧那枚急启印的边缘,印泥里有一丝极细的裂纹,像是昨夜有人用针挑过。
有人动过印。
有人先他一步,进了宗人府。
而那人敢动的,不是名册,是家法。
“定的人,未必在宗人府里。”江砚缓缓道,“但改的人,一定想借宗人府洗干净。太后若要问名,就不能只问我这一名。还要问,那些本不该写进正卷的名字,是如何在家法附录里被抬上来的。”
屏风后的影子微微一顿。
宗人府正卿额角已经见汗。他终于意识到,今日这场问名,不是认一个人,而是要从名字倒着掀开一条旧案。旧案一开,先见的是家法;家法一翻,才见第二层嫡庶;第二层嫡庶一见,后头那只替人洗牌的手,就再也藏不住。
太后沉默片刻,才道:“把附录页,逐条念。”
正卿应声,喉头却发干,第一句念出来时,连他自己都听出里头的颤。
江砚站在殿中,听着那一条条关于失祧、借养、回宗、重序的家法被念出,心里却比刚进门时更冷。
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刀还没拔出来。
附录能把第二层嫡庶写明白,也能把第二层嫡庶藏得更深。只要太后今日真的把宗人府翻到这一步,下一层就不再是名分本身,而是名分背后那位被人藏起来的“正统”。
而那,才是这场问名真正要逼出来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