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时,另一边的人终于坐不住了。
一道低沉而有些发紧的声音,从帘侧的次座传出:“太后,证词失势,恐伤宗法体面。名若轻问,容易惊动族中旧案。”
江砚听见这句,眼底微微一冷。
终于有人把“体面”抬出来了。体面二字,最会替私心挡刀。可太后既已把问名逼到这里,体面就只会成为最后一层遮布。她不怕掀布,怕的是布底下的人还以为自己能继续装作没被看见。
太后没有看那人,只淡淡道:“体面是给名分用的,不是给含糊用的。既然你们怕惊动旧案,那就先让证词失势。失势之后,再问名,便不算逼供,只算归位。”
江砚心中一凛。
这话听着平和,实则已经把局势往前推了一大步。太后不是否定证词,她是先让证词退下,让它失去压人的资格,然后再把问名提上来。证词一旦先失势,背后的人就再也不能拿着它逼别人认账。相反,真正该被认的名,会在失势之后被迫现身。
殿外忽有短促脚步声停在门前,随即有司礼低声通传:“宗人府二房主事,已至殿外候问。”
太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珠帘后的阴影微微一动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她道,“先不问证词,先问名谱。”
名谱二字一出,殿中数人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江砚知道,太后已经把落点选好了。她不和你争一份证词里的枝节,她直接问你名谱。名谱一开,嫡庶、承继、旁支、代录、借名、补名,全都要按顺序站出来。到那时,证词会更失势,因为它不再是主角;它只是被名谱重新裁剪过的一段旁证。
而真正被逼近的,是“谁该被叫作什么”。
门外脚步声缓慢入殿。二房主事脸色发青,衣袖压得极平,显然一路都在把气息收紧。他跪下后,第一眼先看宗人府老掌事,随即才向太后叩首。那一瞬间,江砚忽然明白,太后要的不是谁先跪,而是谁先认这场局里的先后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太后道,“把这份名谱摊开。”
主事双手微颤,从怀中取出一卷薄册。册页一展开,殿内灯火似乎都被纸面吸了一下。那不是普通宗册,而是带着旧年钤印痕的名谱底页。旧痕深,旧得几乎压过新墨。江砚只扫了一眼,便看见其中几处空位不是空白,而是被人以极细的补痕轻轻盖过。
补得很巧。
巧到若不是证词先失势,根本不会有人想到去看这层。
太后盯着那几处补痕,声音比先前更轻:“这上面,谁先动过手?”
主事伏地不语。
宗人府老掌事的额头已经抵到了地砖上,半晌才道:“回太后,此册……曾于三年前归档,后因旧案牵连,借看过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