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砚清楚,对方不会在这个时候把底牌全掀出来。今夜宗人府只是先到一半,另一半还藏在更深的宫墙里。可他不需要对方全露,他只要让对方先失势。
他把空白署名板又往前推了一指。
“门槛已钉,署名可试。”他说,“但你们若真要试,就先报开门位,再报旧证位,再报嫡庶位。少一位,我就让这块署名板永远空着。”
门外传来轻轻一声衣袖拂动,像有人将薄册合上,又像有人在退。
承名吏终于开口,语气比方才更冷,却也更沉:“宗人府今夜不是来与你赌牌面。”
“我也不是。”江砚道,“我是来让你们知道,门槛先失势,后面再多署名也进不来。”
这句话落下后,照影镜里的金线彻底退回了白雾深处。
不是彻底走了,而是被迫转向。江砚看得清楚,那线退回时并未散断,反倒在镜背后拧成了一个更紧的结,像是对方换了口径,准备把今夜这一局从“问名”改成“换证”。可那已经晚了半步。
半步,足够让他把话写进册里。
沈绫迅速在对照页上补记:“宗人府先开门,门槛失势,署名未落,问名作废。半齿压缺口有效,旧门留口可反卡。”
礼司老监也反应过来,声音发哑:“那现在怎么办?他们若换证,第二层证词还会被带走。”
江砚看着那枚被半齿卡住的旧门留口,缓缓道:“先别让他们把门关上。”
“你还要继续留他们在门外?”
“不是留。”江砚道,“是让他们站在门槛上,自己失势。”
说完,他将署名板翻过来,反扣在册边。空白的板面朝上,像一只未写名的牌位,正正对着门外那道隐在白雾里的影子。
“凡站门槛者,先验脚下印。”他继续写,“凡脚下印未录,不得代问名。”
“凡代问名者,须留署名痕。”
“凡署名痕不落,宗人府不得借门槛入册。”
门外久久没有回应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传来承名吏极低的一声:“你早就算到我们会来这一层?”
江砚没答,只把半齿压片慢慢收回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