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京都里有一条“烂泥巷”,住的全是底层的百姓,过得比现在那些流民还惨。
我第一次偷跑到那儿的时候,看见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孩蹲在墙根下面吃别人丢下的。
他身上没穿鞋,脚趾头冻得发紫,穿着单薄的破洞衣服。”
“我从兜里掏了块糕点给他,那是我娘给我的。他接过去没舍得吃,揣进怀里说要带回去给妹妹。”
齐云低下头,拿靴尖蹭着城墙上的青苔。
“我爹娘后来找到了我,把我一顿好打。后来我又在护卫保护下去了几次,给他送些吃的,不知是第几次去的时候,那小孩不在了。
旁边的人跟我说,他被当街的差役踹了一脚,夜里发了高烧,没撑过去,他妹妹两天后也没了。”
城头上风大了一些,吹得齐云的衣角猎猎作响。
“那年我还八岁,很多事情看不懂,就觉得想哭,就哭了好久,但我至今仍能记得特别清楚那些人充满泥垢的样子。”
陆沉没说话。
“打那以后我就更不想读书了。”
陆沉心想,不想读书和这没关系吧?你就是纯纯不想读书。
齐云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,像是在说一件不怎么要紧的事。
“大哥跟着我爹学治军、学韬略,想着将来怎么治理天下。
我就想,治什么治,那些当官的一个比一个坏,治来治去还不是老百姓遭殃?不如学武,谁欺负人我就揍谁。”
“后来回洪州了,我爹给我请了先生教我读书,我把先生全气跑了。”
“难怪你爹要打你。”
齐云的表情松快了些。
“我私下找了不少师父,洪州城里但凡有点名头的武师我都登过门。
问题是那些人一听说我是齐家公子,怕惹恼我爹也不敢教。真有本事的瞧不上我这种纨绔子弟,没本事的骗了我的钱就跑了。”
“所以你才满天下找师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