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勇被放出来了。
走出派出所那天,是2008年4月中旬。
春天,阳光很好,空气里有柳絮飘着,白茫茫的一片,像雪。
派出所门口围了上千人,有不少民警正在现场维持秩序。
也有年轻气盛,刚履职的年轻警察想要驱散人群。
人群中出来十几个大爷大妈,手上都拿着几张慢粒白血病医院诊断报告,他们把报告递给年轻警察,轮流在年轻警察耳边轻声说:
“碰我,我就死!”
“碰我,我就死!”
“碰我,我就死!”
有经验的老民警及时出来打圆场,把一头冷汗的年轻警察带回所里。
...
人群中,有些举着纸板,上面用马克笔写着“谢谢勇哥”。
有些手里提着水果和鸡蛋,往程勇手里塞。
有个老太太抱着一束花,是路边花店买的康乃馨,包着透明塑料纸,系着一根粉色丝带。
吕受益站在最前面,他抱着儿子。
吕受益的儿子叫吕小天,今年五六岁了,脸圆圆的,眼睛大大的,长得像吕受益,但比吕受益好看。
小天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,看到程勇出来,把棒棒糖举过头顶。
“勇叔!糖!”
程勇走过去,伸手接过棒棒糖,看着小天的脸,又看了一眼吕受益。
吕受益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颧骨上挤出一堆褶子,嘴角咧到耳朵根。
他抱着儿子,肩膀微微发抖,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别的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