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堆木箱最杂。
撬开一看,急救包、绷带、止血带、三角巾、碘酒瓶、磺胺药片、行军止血粉。
刘营长把急救包塞进卫生员怀里,卫生员抱着笑得嘴巴合不拢。
刘营长又撬开一个木箱,顿住了。
箱子里全是布鞋,千层底,针脚密得扎实,白布面,黑布边。
他拿起一双,翻过来看鞋底。
针脚一圈一圈的,像老家院坝里的石磨纹。
他娘纳鞋底也是这样,纳一双熬好几个夜。他转头看着身边的兵,他们也停住了,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些布鞋。
刘营长把布鞋一双一双递出去。
有个小兵把草鞋脱了,脚底全是血口子,有的结了痂,有的还往外渗血。
他套上布鞋,站起来踩了两下,一脚蹬。旁边老兵抽完最后一口烟,把烟头摁灭,也把草鞋脱了。
没人提家。
递到最后,确认所有人都有了,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脚丫子,拿起一双,穿上了。
站起来踩了两下,鞋底软、厚、踏实,跟小时候踩在田埂上一个感觉。
他想了想,喊来一个小兵:“刚才路上那个牺牲的娃娃兵,记不记得?我在他那放了双草鞋。这鞋,拿去,给他也穿上,让娃娃回家的时候,走路舒服些。”
小兵接过刘营长递过来的布鞋,忽然就笑了:“哈,要得嘛。”
刘营长则是回头继续撬他的下一箱。
牛肉罐头、猪肉罐头、压缩干粮。
最后还有一箱酒。
白瓷瓶,红盖,瓶身上印着“赖茅”。
卫生员:“营长,这酒四川都少见,上海啷个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