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横生枝节
老话都说安居方能乐业,哪怕是四九城中升米把柴、手停口停的寻常百姓,也都琢磨着要拿几辈子人从牙缝里省下来那点大子儿,给一家老小整治个能安身的窝棚。要不然,老觉着心里不踏实,日子也过得像是浪里浮舟、脚下无根。
大清早囫囵对付了一口吃食,凌宇才刚打算出门,正房里敞着门刚喝上早晨二遍茶的裴圩,已然扬声朝着凌宇叫道:“小凌爷,您这见天儿的大早上出门、天黑透才回来,倒是当真不觉着乏累啊?”
扭头乐,凌宇笑朝裴圩应道:“憋闷了好几年,这还不得逮着空子就遛遛腿?对了——裴爷,劳驾您动问一声,就我那荒了几年的住宅,现如今腾出来了没有?”
眼皮子一撩,裴圩一手端着手中茶杯,一手朝着凌宇招了招:“哪有站院里吆喝着说事儿的?您脚下高一步,咱们屋里聊?”
心头一动,凌宇迈步进屋站在了裴圩身前:“裴爷,您指教?”
呵呵一乐,裴圩憨笑着说道:“小凌爷,这事儿您可问不着我。马识蹄那边不是应承了您,这一半天的功夫就把那小院给您腾出来、房契勘合也都送到您手上么?怎么着——转头他就没音儿了?”
走到裴圩身边椅子上坐下,凌宇大大咧咧地抓过茶壶,给自己也倒上了一碗热茶:“要不还得劳烦您动问呢?”
把手中茶碗朝着桌上一放,裴圩笑眯眯地看向了凌宇:“小凌爷,我要是替您开口寻马识蹄文掰扯.......那我算是个什么身份?”
微微一愣,凌宇眼珠一转,顿时明白了裴圩话中含意:“裴爷的意思......我这身官衣穿上之后,不在裴爷您收下当差?”
伸手一沾茶水,裴圩熟门熟路地在桌面上划出了两块大小方圆几近的图案:“虽说我跟老姚俩人的管片紧挨着,可到底您是在珠市口儿大街上当差,平日里在老姚的管片上行走得多。照着六扇门里的规矩,您合该是在老姚手下听用。”
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,凌宇应声说道:“所以这事儿要是您替我开口动问,可就有些扫了姚局长的脸面?”
双手一合拍出一声脆响,裴圩连连点头:“就是这个理儿啊!正经拘管的上司不问,倒是我这敲边鼓的闲人多嘴。这要是传出去......日后我跟老姚可怎么处呢?”
把刚倒上的热茶一饮而尽,凌宇豁然起身,朝着裴圩打了个拱手:“裴爷说得是!那我这就去寻姚局长,请他......”
还没等凌宇把话说完,裴圩已然飞快从椅子上窜了起来:“小凌爷,您可当真是个急性子。我这话可还没说完呢.......”
似笑非笑的看着裴圩,凌宇应声说道:“裴爷,您这儿要是当真为难,我可也不能非逼着您替我张嘴,伤了您跟姚局长的交情!当真要是姚局长也不方便,那我自个儿去寻马识蹄,,倒也不是不能张罗!上回帮着他在段公子跟前稳了场面,这人情他要是记不住,那我可也有法子给他提个醒!”
眼看着拿乔不成,凌宇又是一副撒泼混赖的摸样,裴圩无奈地哼了半声,这才朝着凌宇开口说道:“小凌爷,场面上从来是花花轿子人抬人,何必非弄得较真抬杠的伤了脸面呢?实话告诉您,老马到如今也没把那房契勘合送来,这里头.......”
重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,凌宇抬头看向了欲言又止的裴圩:“怎么着?他是打算过河拆桥?!”
摇了摇头,裴圩应声说道:“有些事儿吧......人算不如天算!就那天后半夜,老马安顿人去洗了那宝局,他再带着手底下的巡警过去收拾场面。原本就是个十拿九稳做老了的勾当,可万万没想到,他手底下巡警趁乱裹了个物件,第二天一早送当铺里边的时候,叫人当场拿了活的!”
眨了眨眼睛,凌宇有些诧异地问道:“这事儿......跟腾空我那宅院,不挨着吧?”
半真不假地叹了口气,裴圩朝着门外瞅了一眼,看看门外没人,这才压低了嗓门朝凌宇说道:“坏就坏在这物件,是财政局库藏科科长家里的物件,小俩月前叫人给摘了。明面上经了官、暗地里也撒了眼儿盯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