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个深夜坐在酒店的书桌前,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消化那种阅读后的冲击。
他写《古墙魂》的时候,笔下是千年城墙上斑驳的箭痕。
他把那堵墙写成了一个民族的脊梁骨,又写现代人隔着车窗玻璃漠然经过时,心里早已竖起的另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那是站在长河上游回望的视角,是带着历史纵深感的书写。
而林阙的文字,是蹲在地上的。
他没有去写“苦难多么伟大”,他只是如实记录了苦难本身。
这种写法,许长歌做不到。
不是笔力不够,是他的人生阅历里没有这种土壤。
从小在京城世家大院里长大,古籍善本触手可及,最差的日子也不过是被祖父罚抄了三遍《文心雕龙》。
他能读懂苦难,也能为苦难落笔。
但他清楚,自己笔下的苦难是隔着一层玻璃看过去的。
而林阙,就在玻璃的那一边。
此刻站在落地窗前,
许长歌看着楼下那条由高中生、白领和务工者组成的杂牌队伍。
这支队伍里没有统一的应援色,没有声势浩大的口号,甚至很多人彼此之间连一句话都没说过。
但他们为了同一本书,在清晨排队。
无论是穿旧工装的还是送外卖,他们在书页里都认出了自己的日子。
“他做到了一件我做不到的事。”
许长歌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特有的坦荡。
身后几个同辈创作者闻声看过来。
他们昨晚也在各自的手机上刷到了那篇钢琴家的长评,以及铺天盖地的读者反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