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译用了一个法语词,“furtivement”,意思接近“偷偷摸摸地”。
但她联系整个段落的语境,觉得那个词放在这里并不准确。
那个少年的动作里没有“偷”的成分。
他只是在躲。
躲的不是食物,是别人看他拿黑面馍时的目光。
佐拉的后背往沙发靠垫里陷了一寸。
她想起了什么。
一九九二年的冬天。
围城战进行到第八个月的时候,城里的补给线被切断了。
面包从限量发放变成了抢。
联合国的救援物资一到分发点就被一抢而空,
分到手里的往往只有半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,掰开来里面带着绿色的霉斑。
她记得隔壁楼的那个银行职员。
四十多岁的男人,围城战之前每天西装领带,皮鞋擦得能照人。
排队领面包的时候,他总是站在队伍最后面。
拿到那半块发霉的面包,他不当场吃。
他带回家,关上门,用刀把霉的部分仔细切掉,
剩下的掰成小块码在盘子里,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嚼,好像那是一顿正式的晚餐。
后来那个男人死在了一次炮击里。
佐拉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,继续往下看。
灯光暗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