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题旋律在叶晞的指下铺展了大约四十五秒。
规矩,漂亮,无可挑剔。
但确实如梁秋所说,缺了一口气。
这口气是什么,在场的评委都清楚。
拉赫玛尼诺夫写这首曲子的时候,刚从三年的创作瘫痪中爬出来。
那三年里他什么都写不出,对自己的才华产生了根本性的怀疑。
整首曲子的底色是一个创作者被逼到绝路之后,从深渊里一寸一寸往上爬的过程。
这种东西,十几岁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弹得出来?
梁秋正要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三行评语。
然后他的笔尖停住了。
一分零七秒的位置。
乐曲刚刚跨过第一个乐句衔接处,进入情绪递进的起点。
叶晞的触键方式变了。
一个小节之内,整个人换了一双手。
指触粗粝下去,每一个音的尾巴都拖着细碎的毛边,像指尖裹着一层砂纸在琴键上碾过。
左手的低音区突然沉了下去,和弦被她砸得又重又闷,一种麻木的钝痛。
右手的旋律线条不再光滑,每一个音的尾巴都拖着细微的毛边。
梁秋的后背贴上了椅背。
不对。
他扭头看严枕明。
院长的眼镜已经重新扶正,眼睛紧紧盯着舞台,整个人身体前倾了至少十五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