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老站在讲台后面,十指撑着桌面。
眼镜还架在他的鼻梁上,可镜片后的那双眼睛,已经越过所有数据,落在了文字本身。
他在看那两行字。
两个文明,两种认知,用两句话完成了一场跨越五万光年的对话。
可理解与不可理解之间的张力,比整支舰队的火力还要庞大。
丹伊的手指在桌沿上扣得更紧了。
他读懂了那种张力:
一边相信宇宙可以被理解,一边承认未知永远悬在头顶。
它们像同一枚硬币的两面,在光幕尽头静静相对。
就那么悬着,悬在整个故事的末尾,悬在银河系和黄土高原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上。
宇宙的回声渐渐远去,光幕重新落回那片黄土地。
【当娃们造好那座新坟时,东方已经放亮了。】
【老师是放在从教室拆下来的一块门板上下葬的,陪他入土的是两盒粉笔和一套已翻破的小学课本。】
面板上的绿色光标放慢到近乎凝滞,像是在替每一个字停灵。
崔老的阅读速度降到了今天全程最慢的数值。
【娃们在那个小小的坟头上立了一块石板,上面用粉笔写着"李老师之墓"。】
前排右侧,陈嘉豪的鼻腔里涌上来一股滚烫的酸。
他仰着头,牙齿死死咬住矿泉水瓶盖,在塑料上留下了一圈深印。
【只要一场雨,石板上那稚拙的字迹就会消失。】
【用不了多长时间,这座坟和长眠在里面的人就会被外面的世界忘得干干净净。】
许长歌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收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