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老的手从讲台上松开了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靠在黑板边缘,双臂抱在胸前。
镜片后面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审视,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。
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所以。”
林阙收尾,语气平稳如水。
“坐标落在黄土高原,是这篇故事唯一能成立的重心。”
“是因为只有那里,才能证明一件事。”
“当最贫瘠的土地上,依然有人愿意用生命去传递探索未知的火种,这个文明就证明了自己仍有延续的资格。”
“一个文明能不能走远,最终要看最底下那块石头够不够硬。”
最后一句话落地的时候,许长歌闭了一下眼睛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松开,又攥紧,反复了三次。
他想起自己的《天问》。
想起老郑,那个空间站三级维护技工。
崔老说他“终于舍得让笔下的人不体面了”,他当时觉得那已经是很大的突破。
可林阙笔下的李老师,从头到尾就没有过体面。
他只有半截粉笔,两摞砖头搭的讲台,和一搪瓷缸咳出来的血。
但他撑住了七十亿人的命。
许长歌忽然明白,自己过去写人,
总会先看那个人站在什么位置,守着什么规矩,还剩多少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