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新端起茶壶,给两人续上热水。
茶汤落进杯盏,声音很轻。
“我教了这么多年书,见过太多聪明孩子。”
“聪明人最容易舍不得自己的聪明。”
“因为它太顺手了。”
“写什么都快,学什么都快,别人还在摸门路,他已经把门拆了。”
戴盛宗顿了顿。
“可文学这东西,光靠拆门不够。”
“有些地方,得一步一步走进去。”
“鞋底不沾泥,手指不碰灰,写出来的东西再精密,也隔着一层。”
柳作卿听得深以为然。
“林阙这次选陕南老厂区,就是把自己那层干净玻璃往地上砸。”
“他如果真能在那里待满四周,回来之后,文章里的气味会变。”
戴盛宗笑了一声。
“这小子一路走来,胆子一直不小。”
“入营第一天,立军令状要走读。”
“北海公园被人当众逼诗,他用二十八个字把千年悲秋路翻了个面。”
“这回,他又把最狠的一步落在了自己身上。”
柳作卿也笑了。
“难怪见深看重他。”
“这份心性,许多写了半辈子的人都未必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