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拉热窝的雨也冷,街角的弹孔、墙面的裂痕、旧楼外残留的焦黑痕迹,都像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。
他在那里见过佐拉太太。
那个刻薄又体面的老太太,会为了几块钱水费皱眉。
也会在断水断电的年月里,用搪瓷缸,把白衬衫的褶皱一点点熨平。
那座城市的痛很锋利。
它从墙上、窗框上、老人忽然沉默的眼神里刺出来,让人一眼就知道,苦难曾经怎样穿过那里。
木川镇的痛压在潮气里,声音低得多。
林阙慢慢走过路口,走过关门的杂货铺,走过一家招牌掉了一半的理发店。
这里很少有尖锐的喊声。
愤怒被潮气泡软,抱怨被日子磨钝。
人们照旧开门、关门、烧水、听戏,像把一场漫长的告别活成了习惯。
它像一台停了很多年的老机器。
齿轮早就不动了,外壳却还没彻底冷透。
萨拉热窝的破败,是被炸出来的。
木川镇的破败,是被忘出来的。
一个是刀伤,一个是腐烂。
刀伤容易写。
因为它有来处,有对抗,有一眼能看见的爆点。
腐烂难写。
因为它没有高潮。
亏欠被摊进太长的年份里,摊到后来,每个人提起时都只剩一声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