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第二天端来的茶变成了两杯。
晚上回招待所,林阙把白天听来的碎片铺在桌面上。
笔记本已经用了大半本。
他坐在书桌前,打开电脑,将那些碎片一点嵌进《秦腔》的骨架里。
故事从一段戏腔开始。
宋大娘年轻时的嗓子,亮得能把秦岭上的云都喊散。
那时候厂子热闹,夜班交接的时候,她在三单元二楼窗户口开一嗓子,整条路的人都停脚听。
唱着唱着,厂子搬了。
唱着,人走了。
唱着唱着,嗓子矮了。
那段戏腔贯穿全书。
每隔几章,它就会出现一次。
每一次出现,都比上一次短一口气。
而老梁的故事,被揉进了食堂蒸馒头的白汽里,
揉进了夜班巡逻踩水的脚步声里,揉进了宋大娘某天忽然不唱了的那个下午。
林阙没有把那场事故写成开篇的锣鼓。
他写的是爆炸之后,木川镇的日子是怎么一天空下来的。
写的是老赵手里那半截烟,从满一根被掐到只剩齿痕。
写的是厂门口的篮筐网兜烂了之后,再没有人去换。
十五天。
初稿积攒了三万多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