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江平在环宇大楼的小会客室里坐了整一夜。
桌面上那台笔记本的光打在他脸上,映出眼底的青灰色。
凌晨两点的写字楼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低鸣,走廊里连保安的脚步声都没有。
他盯着屏幕上那篇写了又删、删了又写的创作谈,手指搭在键盘边缘,迟落不下去。
赵之章让他写创作谈,交代来源、走访、人物原型和这几年写作的变化。
话听着体面,
落到沈江平这里,却像把上一届鲲鹏奖得主按回了答辩席。
但沈江平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篇创作谈真正的任务只有一个:
让那些被标题吸引进来的读者,带着一种对作者本人的同情和敬意,重新点进《津城三两事》的正文。
他开始写。
“……前年冬天,我第一次走进津城北郊恒棉三厂。
停产公告贴在厂门口第十七天,值班室的考勤表没有撕,车间里半截白纱挂在机头,空气里还浮着细碎棉絮。
厂办的人带我穿过登记处时,几个老工人正排队签安置表,圆珠笔压在纸上,谁都没先开口……”
他写得很慢。
每一段都在心里过了两三遍才敲下去。
走访确实是真的。
那个冬天,他托环宇地方渠道联系了厂办,
跟着一名留守干事进了津城北郊恒棉三厂。
他真正待在核心车间的时间,只有大半天。
外围走访、补拍资料、整理采访全算进去,也只够四天。
四天实在太薄,根本撑不起“现实主义长篇”这几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