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敬从北平出发,南下德州。
白沟河之战才结束没几天,官道上的惨状还没收拾乾净。到处是丢弃的兵器、烧毁的粮车、倒毙的马匹。路边有几个南军溃兵蹲在沟里烤火,看见方敬骑马过来,没拦,也没问。他们已经没有心思盘查了。四十万人,回来不到十五万。二十五万人没了。这个数字,李景隆扛不住,朝廷也扛不住。德州到了。
李景隆穿着锦袍,没有束冠,头发随便挽了个髻,他的脸色不好看,眼窝深陷,嘴唇乾裂,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。
方敬看着他,心里感慨了一下。
「九江兄,燕王殿下让我替他感谢你。」
李景隆:….」
「感谢九江兄在白沟河仗义相助。若非九江兄,燕王殿下恐怕命丧当场。」
「殿下说了,九江兄用兵如神,一切看起来跟真的似的,就算殿下自己,也做不到九江兄这样的出神入化。」
「殿下还说了………」
李景隆心中悲愤:这燕王怎麽还是个话唠呢?
他直接打断:「别说了!找我有什麽事?」
方敬没有绕弯子。
「殿下要来打德州。」
李景隆的手抖了一下。
「九江兄,你打算怎麽办?」
李景隆沉默了很久。方敬没有催他。他在等李景隆自己开口。
「敬之……我之前帮了燕王不少了。围攻北平,我撤了,郑村坝,我撤了。白沟河,我又撤了。朝廷那边已经开始起疑了。黄子澄和齐泰辞了官,朝堂上没人替我说话了。我要是再跑一次,不用燕王来打,朝廷就能把我砍了。」
方敬听着,没有插嘴。
李景隆硬着头皮说道:「敬之,你能不能跟燕王商量商量,让我赢一次?就一次。不用大胜,小胜就行。让我在朝廷面前有个交代。哪怕赢一场,我就能在德州站住脚。站住了脚,以後燕王要什麽我给什麽。」
他说完,垂下了头。
方敬沉默了片刻,然後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