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城破之时,你们是在组织抵抗,以身殉国?还是想着如何隐匿行踪,如何保全性命?你们此刻站在这里,是战至最後一兵一卒被俘,还是躲藏无望,被锦衣卫从阴沟里、夹墙中搜捕出来的?」「口口声声「忠心』,「殉节』……王艮死了,黄观死了,冯延嗣和十六亲卫死了!你们看不起的武夫都敢殉他们的君,他们的国!你们这两位自命擎天白玉柱的「忠臣』,怎麽还好好活着?」「跳梁小丑,贪生怕死,恬不知耻!」
方敬冷漠地看着彻底崩溃的两人,根本不在意什麽,直接起身离开,快出门口时候,他想起了什麽,把脑袋伸回去,对着地上那两摊烂泥,补充了最後几句:
「哦,对了。光顾着跟你们辩论忠不忠的问题,差点忘了告诉你们。」
「你们二位名列奸臣榜前列,族诛是跑不掉的。你们的父母妻儿,兄弟姐妹,宗族亲眷……这会儿,应该正在被各地有司锁拿,押解进京的路上。」
「听说,有些地方的差役,为了赶路,用的是连环枷,几十号人串成一串,跋山涉水。老人孩子,怕是撑不到京城。」
方敬的声音格外冰冷。
「我觉得,这很不人道。连坐至此,过於酷烈。」
他看向连哭嚎都瞬间停止、只剩下极致惊恐的黄子澄,齐泰,轻轻叹了口气:
「但是,在这个时代,在这个刚刚流了太多血、需要用更多鲜血来震慑和祭旗的时候,我若站出来,为你们这两个罪魁祸首的家人求情……」
方敬摇了摇头。
「那会显得,我很傻。」
「我不是圣母,所以,只能在此,替他们默哀了。」
纪纲偷眼打量身旁这位年轻的侍郎,刚才那锋利的言辞,那诛心的拷问…
深不可测啊!
太狠了!太高明了!
这才是真正顶级的话术!不,是心术!
纪纲越想越激动,要见贤思齐啊!瞧瞧人家方探花,骂人都能骂出这种境界,骂出这种效果!这要是学会了,以後审讯那些自命清高、软硬不吃的文官,哪还用得着大刑?一番话怼过去,保准让他自己先把该吐的不该吐的全吐了,末了还得怀疑人生!
纪纲按捺不住,凑到方敬身边:「方侍郎,在下今日真是开了眼了!」
方敬似笑非笑:「哦?正伦开什麽眼了?」
「就……就是您方才训斥黄子澄、齐泰那番话!真真是字字珠玑,不,是字字如刀,刀刀见血!!」他偷看方敬脸色,见对方并无不悦,胆子便大了些,继续道:「在下有个不情之请。方才听您驳斥那二人,在下也觉得胸中块垒,不吐不快!那等误国蠢材,死到临头还自命忠良,实在令人作呕!不知在下能否也去说道他们两句?算是跟侍郎您学个样子?」
「哦?正伦也想骂他们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