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那天,刘大根睡到晌午才起。
不是心大,是养气。陈六说,观礼从入夜开始,丑时点花,中间足有几个时辰,够他做贼,也够他做英雄——就看局势往哪边走。
青禾用炭条在纸上画了半条街的图,哪儿根粗,哪儿是埋”已肥”的坑,哪儿的墙矮,一一指给他看。
“埋东西的地方在这儿。”她指着树根正南三尺,“国师说,点花须把山里的圣物供在’口’上。口,就是树张嘴的地方。”
刘大根心头一动。
旁人替他挖的坑,最稳当。
入夜,半条街亮如白昼。
十二盏星灯从街头挂到街尾,灯里的星砂压得极低,不敢往上飘。十三层高台搭在树正对面,台上一张紫檀案,案上一只玉壶,壶里银红色的水,微微地沸。
观礼的贵人络绎不绝。国公府的朱缨马车停了一整条街,太史局的官员紫袍玉带,鱼贯而入。
刘大根在人群里还看见了七八个僧人。
为首的是个白眉老僧,枯瘦,披着一件洗白的袈裟,不念经,也不说话,只一双眼睛,安安静静地盯着那棵树。
佛门也来人了。
刘大根心里咯噔一下,随即又稳住——来看戏的,不怕台塌。
“请——”门官拖着长音唱喏。
刘大根整了整粗布短打,把请帖递过去,牵着骡粪味的”礼”,大摇大摆往里走。
门口的执事验了帖子,脸都白了,躬着身子一路把他往里让。
满街的目光唰地聚过来。
“这就是那位’小友’?”
“一个农家娃?”
“噤声,国师爷亲迎——”
刘大根一边往里走,一边用眼角扫全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