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上,紫檀案已经翻了,玉壶滚在一边,银红的水淌了半台。
摘星子袖子一拂,案正了,壶回了原位,两只茶盏,凭空出现。
“坐。”
刘大根没坐。他站在三步外,掌心里两根毫毛,随时能捏。
“怕老夫动你?”摘星子自顾自斟茶,“老夫若想动你,方才满街的眼光聚过来的时候,你就没了。”
“那国师爷请我上来做什么?”
“喝茶。”老头把茶盏推过来,“顺便,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刘大根盯着他看了半晌,坐下了。
茶是好茶,他喝不出来。他等着对方开口。
台底下,火光乱成一团。国师府的执戟士想封街,被逃命的贵人冲撞得七零八落;太史局的官员们围着断树打转,谁也不敢碰那截枯芯。
五百年道统的体面,正顺着台缝往下淌。
摘星子看都没看底下。他看着自己茶盏里浮沉的叶子,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:
“这茶,是武夷的。”
“老夫少年时在武夷山学道,师父说,茶如棋,先苦后甘,落子无悔。”
“老夫学了五百年棋,今夜才发现——”他抬起眼,“有人不跟你下棋。”
“他直接把棋盘,劈了当柴烧。”
“空心花。”摘星子望着台底下乱成一锅粥的街道,缓缓道,“以真核为饵,借老夫的手埋进树根,让衔星树自己把自己吸干——这一手,是你师父教的?”
“我自己也出了力。”刘大根说,“骡粪是我让裹的。”
摘星子愣了愣,忽然放声大笑,笑得白胡子直颤:“好!好一个骡粪!天机算尽,没算过一泡粪!”
笑完了,老头忽然安静下来,安静了足足十息。
“小友,你知道这棵树,道门种了多少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