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认得路,大青骡自己都能找着道,第六天晌午,两界山遥遥在望。
刘大根愣住了。
半山腰以上,金灿灿的一层,像谁把晚霞钉在了山腰上,风都吹不散。
土地公迎出来,一脑袋花瓣:“小哥!你可回来了!苗成精了!”
山坳里,那株桃树已经蹿成一人多高。没有一片叶子,满树金花,开得挤挤挨挨。树下的金花瓣积了半尺厚,土地公正拿扫帚扫,扫了半天扫不干净,急得直跳脚。
“师父。”刘大根把一包桂花糕搁在猴头前的青石上,“十丝,齐了。”
独臂伸出来,没拿糕,先摊开了他的手掌。
金睛盯着那十丝纹路,看了足足一炷香。
“好家伙。”半晌,毛脸挤出三个字。
“俺在山底下算了五百年,最多的年头,这纹一年涨过两丝。”
“你一夜,涨了五丝。道门五百年的家底,一口叫你喝了个底掉。”
刘大根嘿嘿笑了两声,又问:“师父,帖子的事——”
“烫得好。”毛脸打断他。
“啊?”
“那张帖子,是如来的六字真言。封山是它,看山是它,记账也是它。五百年了,它没动过,因为五百年里,没人敢动它的账。”
“你动了。一夜之间,搅黄道门五百年攒下的命数,那动静,瞒得过凡人,瞒不过西天的账房。”
“它发烫,是西天边有人翻账本了。”
“翻完账,就要派人了。”
刘大根的心慢慢沉下去:“派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毛脸答得很痛快,“可能是罗汉,可能是菩萨座下的坐骑,也可能就是个不起眼的行脚僧。”
“佛门办事,跟摘星子不一样。摘星子下棋,讲究落子无悔;佛门收人,讲究润物细无声——先跟你结缘,再跟你讲理,等你觉出不对,袈裟都披上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