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三个徒弟里,最看重的就是你!”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,“我觉得你悟性高,有股子韧劲,能沉下心来做菜,把川菜的底子、热菜的精髓,全教给了你!这家店是你一手撑起来的,开业的时候,我亲手给你题了‘匠心守味’四个字,挂在你后厨最显眼的地方!我就是想让你时时刻刻记着,做菜要守得住匠心,守得住本味!你就是这么给我长脸的?”
他猛地抬手,指着后厨的方向,声音抖得厉害:“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你的新闻!说槐香小馆用预制菜糊弄老客,说我谢师门的手艺全是幌子,说我谢明志教出来的徒弟,都是些昧着良心赚黑钱的东西!我活了七十多岁,一辈子清清白白,在川菜行当里,没人敢戳我半句脊梁骨,临老了,却因为你们三个,成了整个蓉城的笑话!”
江霖抬起头,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师傅,语气郑重,一字一句地说:“师傅,您先消消气,坐下来慢慢说。这事不是网上传的那样,我们师兄弟妹三个,从头到尾,就没碰过预制菜,更没用料理包糊弄客人。这事是有人故意阴我们,偷偷把新鲜食材换成了预制菜,不是我们主动用的,我们绝不敢忘了您的教诲,绝不敢砸师门的招牌。”
“没碰过?”老爷子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智能手机,点开那些转发量过万的短视频和热搜词条,狠狠拍在桌子上,“没碰过,网上能传得沸沸扬扬?没碰过,吃了你们大半年的老客,能吃出来味道不对?没碰过,市场监管局能接到十几起投诉,给你打电话?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盯着江霖的眼睛,语气里满是嘲讽和失望:“怎么?江老板现在长本事了,连我都敢糊弄了?我今天大老远跑过来,你是不是也打算,给我端一碗你们那预制菜料理包,让我尝尝你们的‘好手艺’?啊?是不是打算也给我吃预制菜?”
那句“是不是打算给我吃预制菜”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了江霖心上。他瞬间站直了身子,脸上最后一点轻松的神色也没了,眼神里只剩下郑重和坚定,对着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掷地有声,半点含糊都没有:“师傅,我江霖对天发誓,从我盘下这家店的第一天起,从我跟着您学厨的第一天起,就没碰过预制菜,以后也绝不会碰。您教我的‘做菜先做人,良心比天大’,我一个字都没敢忘。这事是有人恶意商业诋毁,偷偷换了我们的食材,陷害我们师兄弟妹三个,我们绝对没做过半点违背师门规矩、昧着良心的事。”
“师傅,小师弟说的是真的!”陈敬东赶紧上前一步,红着眼睛,把前几天发生的事,一五一十地跟老爷子说了一遍,“前几天有个叫王坤的,是众味食品的,来店里推销预制菜,被小师弟当场就赶出去了,话都说得明明白白,我们店永远不用预制菜。谁知道他怀恨在心,趁着我们早上收货的时候,冒充供货商,把新鲜食材换成了预制菜,才出了这事。我们三个,就算有天大的胆子,也不敢忘了您的教诲,不敢砸师门的招牌啊!”
老方、小李和林默也赶紧上前,把那天王坤来店里推销的细节、凌晨送货的纰漏、监控里的画面、封存的预制菜样品,一一跟老爷子说了清楚,半点没隐瞒,连林默收货时的疏忽,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。
老爷子站在原地,听着众人的话,脸上的怒火稍稍缓了缓,可握着拐杖的手,依旧紧紧的,脸色依旧难看。
就在这时,心玥上前一步,对着老爷子微微鞠了一躬,语气温和却格外坚定:“师傅,我以我的人格和职业担保,江霖绝对没有做过违背师门规矩、昧着良心的事。从他跟着您学厨那天起,他就把您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,店里的每一道菜,都是他亲手现炒的,食材每天新鲜采买,当天用不完的,宁可倒掉也绝不会留到第二天。前几天那个预制菜商家来推销,被他当场赶了出去,连样品都没碰一下。这事明摆着是有人恶意陷害,我们已经整理了所有的证据,也咨询了律师,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,还您和师门一个清白。”
她话音刚落,念念就迈着小短腿,哒哒哒地跑到老爷子身边,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紧紧抱住了老爷子的腿,仰着软乎乎的小脸,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认真,奶声奶气地喊:“师公,师公不生气。爸爸没有用坏东西,爸爸做菜最好吃了,念念天天都吃,没有坏东西。师公不生气,气坏了身体,念念会心疼的。”
小姑娘一边说,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藏的小饼干,举到老爷子面前,软乎乎地说:“师公吃饼干,甜的,吃了就不生气了。”
老爷子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,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了松。他弯腰把念念抱了起来,摸了摸她的小脑袋,语气软了几分,却依旧带着气:“你个小丫头,就知道替你爸爸说话。”
“爸爸没有骗人。”念念搂着老爷子的脖子,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亲了一口,软乎乎地说,“师公不生气,爸爸会把坏人抓出来的。”
小姑娘软乎乎的声音,像一团温温的棉花,一下子卸了老爷子大半的火气。他抱着念念,心里的怒火消了大半,可等他把目光重新落回三个徒弟身上,脸色又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把念念递给旁边的心玥,拄着拐杖走到桌子前坐下,端起心玥递过来的水杯,却一口没喝,看着站成一排、低着头的三个徒弟,沉声道:“我现在不是气你们用了预制菜,我是气你们没用,气你们糊涂!气你们三个加起来,都守不住一家店,守不住师门的名声!”
三个徒弟都低着头,不敢吭声。
“我谢师门在蓉城立足一辈子,靠的是什么?第一是手艺,第二是良心,第三,是防备心!”老爷子的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敲,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,“开馆子的,什么人遇不到?眼红你的、使坏的、想走捷径的、憋着坏水坑你的,多了去了!你们倒好,人家上门推销被你们赶出去,转头就忘了?连最基本的收货规矩都守不住,随便来个阿猫阿狗,报个菜名,你们就敢签字收货?让人钻了这么大的空子,差点把一辈子的招牌都砸了,你们不糊涂?”
“师傅,是我的错。”江霖抬起头,看着老爷子,语气里满是愧疚,“是我太大意了,没把这事放在心上,没盯紧店里的流程,没做好防备,才让人钻了空子,差点砸了您的招牌,丢了师门的脸。”
“现在知道错了?”老爷子瞪了他一眼,“网上那些流言蜚语,街坊邻里的质疑,老客们的失望,还有市场监管局的检查,哪一样不是你们大意惹出来的?我教你们做菜,先教你们守规矩,再教你们防小人,你们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!现在师门的名声,因为你们三个,被人泼了脏水,你们打算怎么办?就这么任由人家骂,任由人家把屎盆子扣在谢师门的头上?”
江霖抬起头,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慌乱和迷茫,只剩下斩钉截铁的坚定。他对着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,一字一句地说:“师傅,您放心,这事因我而起,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。三天之内,我一定把背后搞鬼的王坤揪出来,拿到实打实的证据,给所有老客一个交代,给您和师门一个交代,把泼在我们身上的脏水,洗得干干净净,把槐香小馆和谢师门的名声,堂堂正正地挣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