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哪能啊。”江霖拍着胸脯保证,吊儿郎当地说,“严师出高徒,您老当年怎么教我的,我就怎么教我徒弟,保证不丢咱们师门的脸。”
“你这话,还算有点谱。”谢明志点了点头,脸上的笑意收了收,语气也严肃了几分,又绕回了收徒弟的正题上。
“你说收徒弟,到底该看什么?我总觉得,手艺差点没关系,可以慢慢练,可心性要是不行,就算天赋再高,也教不出来。”江霖收起了嬉皮笑脸,认认真真地问师傅。
“你这话,算是说到点子上了。”谢明志点了点头,语气也严肃了几分,“咱们学手艺的,尤其是学厨的,先学做人,再学做菜。心性是第一位的,得能沉下心,能吃得了苦,得有良心,不能走歪路。天赋、悟性,那都是其次的。”
老爷子拿起一颗象棋子,在手里摩挲着,一字一句地说:“手艺差,没关系,十年不行二十年,天天在灶台前练,总能练出来。可心性要是歪了,手艺再好,也成不了大器,甚至还会拿着这身手艺,去做坏事。咱们做川菜的,一锅红油,一勺豆瓣,用的都是良心食材,做的是入口的东西,心要是歪了,菜就永远做不好。”
“当年我收你,不是因为你天赋有多高,是因为你小子虽然看着吊儿郎当,没个正形,可心里有股韧劲,能吃苦,心也正。就算是当年最难的时候,你也没想着拿手里的手艺,去走歪门邪道,去赚那些昧良心的钱,这就够了。你收徒弟,也照着这个标准找,准没错。”
江霖认认真真地听着,把师傅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,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,师傅。”
“也不用急。”谢明志摆了摆手,又恢复了那副慢悠悠的样子,“收徒弟不是小事,得看缘分,慢慢找,总能找到个合心意的。急急忙忙找一个,不合适,到时候不仅耽误了人家孩子,也砸了咱们师门的招牌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江霖笑着应下,又嬉皮笑脸地凑上去,“再说了,这不还有您老给我把关吗?就算我找到了,也得带来给您老人家看看,您点头了,我才能收,是不是?”
“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,没忘了我这个老东西。”谢明志哼了一声,眼里却满是笑意。
师徒俩坐在院子里,就着一杯老鹰茶,你一句我一句地贫着嘴,聊着天。江霖跟师傅说着槐香小馆里的事,说着老方带了个徒弟叫林默,天天在后厨里练刀工,被老方骂得头都抬不起来,切坏的肉都够喂饱巷口的流浪狗了;说着大师兄的卤味档口生意越来越好,每天下午五点不到,卤牛肉就卖断货了;说着小师妹的小吃档口新调了凉虾的红糖水,夏天一到,天天门口排着长队;说着念念上了幼儿园,天天回家叽叽喳喳地跟他说幼儿园里的趣事,还说要跟着他学炒菜,给天上的哥哥吃。
谢明志就坐在那里,慢悠悠地喝着茶,听着他说,时不时插一句嘴,怼他两句,眼里却满是温和的笑意。
聊着聊着,眼瞅着就到了中午,太阳升到了头顶,院子里的花椒树投下一片阴凉。江霖摸了摸肚子,嬉皮笑脸地看着师傅:“师傅,这都中午了,您老总不能让我空着肚子回去吧?我想吃您老做的家常豆瓣鱼了,还有您炒的麻婆豆腐,好久没吃您做的了,馋得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”
“你小子,来我这儿一趟,不蹭我一顿饭,是不会走的,是不是?”谢明志瞪了他一眼,却还是站起身,“等着,我去给你做。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,这辈子来给你当厨子。”
“那可不是,谁让您是我师傅呢?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,您给我做顿饭,不是应该的吗?”江霖笑得一脸无赖,连忙起身跟在师傅身后,“我给您打下手,刮鱼鳞、择菜、洗姜蒜,绝不让您老一个人忙活。”
谢明志的手艺,是蓉城川菜界的泰斗级水平,最见功底的,从来都不是什么繁复的大菜,恰恰是最家常的川菜。一道家常豆瓣鱼,要选鲜活的草鱼,改刀腌渍,用郫县老豆瓣炒出红油,加仔姜、蒜米、泡椒熬出汤底,鱼煮得嫩而不腥,最后淋上一勺滚烫的花椒油,香气能飘满整条巷子。还有麻婆豆腐,要做到麻、辣、烫、嫩、酥、香、鲜,七字俱全,豆腐嫩而不碎,肉末酥香不柴,最考验厨师对火候的把控。
师徒俩在厨房里忙活起来,江霖手脚麻利地刮鱼鳞、抠鱼鳃,把草鱼处理得干干净净,又择了葱姜蒜,切了泡椒、仔姜丝,嘴上依旧没个正形,时不时跟师傅贫两句,说他当年学做豆瓣鱼,把鱼煮碎了,被师傅罚着切了一下午的泡椒。谢明志嘴上骂着他没出息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,锅里的红油炒得香气四溢,整个院子里都飘着鱼鲜和豆瓣的香气。
半个多小时的功夫,一桌子菜就端上了石桌。一盆红油亮泽的家常豆瓣鱼,一盘麻、辣、鲜、香的麻婆豆腐,一份焦香入味的盐煎肉,还有一锅暖乎乎的连锅汤,配着刚蒸好的米饭,全是江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。
江霖拿起筷子,先夹了一块鱼肉,嫩得入口即化,鲜辣入味,吃得他眼睛都亮了,一边吃一边夸:“还是您老的手艺厉害,我就算是再练十年,也赶不上您老这水平。这豆瓣鱼,绝了!”
“少跟我在这儿拍马屁。”谢明志嘴上骂着,却不停给他夹菜,“多吃点,看你瘦的,肯定又是天天在店里忙,不好好吃饭。回头我就找心玥说说,让她好好管管你。”
江霖嘿嘿笑着,也不反驳,只顾着埋头干饭,一碗米饭很快就见了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