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,江霖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拾了,洗得干干净净,又给师傅泡了一壶新的老鹰茶,师徒俩重新坐回院子里的石凳上。谢明志喝了一口茶,忽然想起了什么,看着江霖说:“对了,还有个事,要你去办一下。”
“什么事?您老吩咐。”江霖立刻坐直了身子,看着师傅。
“下个礼拜五晚上,蓉城国际酒店,有个川菜界的高级商谈宴会,是市餐饮协会和咱们几个老字号一起办的,咱们川菜界有头有脸的人,都会去。”谢明志慢悠悠地说,“协会给我发了帖子,让我过去坐主桌。你也知道,我这年纪大了,不爱凑这种热闹,也懒得跑那么远,跟一群人说场面话。你替我去,代表我出席这个宴会。”
江霖愣了一下,随即连忙摆手,吊儿郎当的样子又回来了:“别啊师傅,这种场合,都是您老这样的老前辈去的,我一个小辈,去了算怎么回事?不合适,太不合适了。”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?”谢明志眼睛一瞪,“你是我谢明志的关门弟子,是槐香小馆的掌勺人,凭什么不能去?怎么?现在出息了,连师傅的话都不听了?”
“不是不听,是我真不适应这种场合啊。”江霖一脸无奈,苦笑着说,“您老也知道,我这人,就喜欢在后厨里颠颠炒勺,跟油烟打交道,不喜欢这种应酬场合,跟那些人坐在一起,说那些官面话,我浑身不自在。再说了,这种商谈宴会,都是谈川菜的行业发展、传承创新的大事,我去了,哪能代表得了您老?”
“怎么就代表不了?”谢明志冷哼了一声,看着他,语气严肃了几分,“这个宴会,看着是商务商谈,其实核心说的就是咱们川菜的传承和发展。你现在一门心思想收徒弟,想把手艺传下去,这不就是传承?你不去听听,不去看看,不去跟同行交流交流,就闷在你那槐香小馆里,能有什么长进?闭门造车是做不出好菜的!”
老爷子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精准地戳中了江霖的心思:“还有,你不是想找个合适的徒弟苗子吗?到时候去的,不光是咱们这些老家伙,还有不少年轻的后辈,都是真心想学川菜、肯下苦功的,你去看看,说不定就能遇到合心意的。一举两得的事,你去不去?”
江霖听到这话,心里顿时动了。他原本确实不想去这种应酬场合,可师傅说的没错,一来能听听行业里老前辈们对川菜传承的看法,跟同行交流交流心得,二来也能看看有没有心性好、肯吃苦的年轻后辈,说不定真能遇到合心意的徒弟苗子,确实是一举两得。
可他嘴上依旧没个正形,挑眉看着师傅,嬉皮笑脸地说:“您老早说这话不就完了?绕这么大弯子。行,您老发话了,我去,肯定去。不过我可说好了,我就代表您露个面,要是有人让我上台发言讲话,我可说不来,到时候丢了您老的脸,您可别怪我。”
“你小子,少给我贫嘴。”谢明志被他逗笑了,起身回屋,拿了一个烫金的帖子出来,扔给他,“帖子给你,时间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,下个礼拜五晚上六点,别迟到了。到时候穿得正式点,别天天穿个工服,吊儿郎当的,丢咱们师门的人。”
江霖伸手接住帖子,拿在手里翻了翻,笑着应下:“知道了知道了,保证给您老办得妥妥帖帖的,绝不丢您的脸。”
“还有,到了宴会上,少跟人犟嘴,也别喝太多酒,你的胃不好,忘了?”谢明志又叮嘱道,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心,“要是遇到什么事,拿不定主意,就给我打电话,别自己瞎做主。”
“放心吧师傅,我都记着呢。”江霖收起帖子,看着师傅,心里暖烘烘的。他都快四十岁的人了,在师傅眼里,依旧还是那个需要叮嘱、需要照顾的小徒弟。
下午,江霖又陪着师傅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,陪着师傅下了三盘象棋,自然是被师傅杀得片甲不留,还被师傅骂了两句“臭棋篓子,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”,江霖也不恼,嬉皮笑脸地跟师傅贫嘴,哄得老爷子笑个不停。
眼瞅着快到放学的时间,江霖才起身跟师傅告辞:“师傅,我得走了,去接心玥和念念放学。等过两天,我带心玥和念念一起来看您,念念还念叨着想吃您给她炸的糖油果子呢。”
“行,让她们来。”谢明志点了点头,脸上满是笑意,又叮嘱道,“路上开车慢点,宴会的事,上点心,别不当回事。”
“知道了,您老放心吧。”江霖笑着应下,又跟师傅挥了挥手,才转身走出了院子,轻轻带上了门。
开车去接心玥和念念的路上,江霖手里握着方向盘,看着路边的街景,嘴角忍不住往上扬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宴会帖子,又想起师傅说的话,想起自己当年寒冬腊月泡在冰水里练刀工的旧事,还有自己想收徒弟的心思,心里既期待,又踏实。
到了小学门口,心玥已经带着放学的念念等在那里了。看到江霖的车开过来,念念立刻挥着小手喊爸爸,心玥也笑着朝他走了过来。
上了车,念念叽叽喳喳地跟江霖说着今天在幼儿园里发生的事,心玥坐在副驾驶,看着他笑着问:“去师傅那儿怎么样?师傅没说你吧?收徒弟的事,师傅怎么说?”